不大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书房门口。杨宁抬头一看,好家伙——这人胖,是真胖。圆滚滚的身子把那件羊皮大袄撑得鼓鼓囊囊的,皮袄外面油光发亮,分不清是羊皮本身的油脂还是长年累月在厨房里熏出来的油烟。他的脸也是圆圆的,两颊的肉往下坠着,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细缝。头上戴着一顶白布帽子,帽檐处被汗水浸得发黄,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油烟、葱姜和炭火的气味,算不上好闻,但至少证明这位是货真价实在厨房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不是什么挂名的御厨。
那胖伙夫进门之后两步就跪了下去,动作倒是利索,大概是常年跪惯了:“奴才给王爷请安!”
杨宁听到“奴才”这两个字,又是一阵说不出的烦躁。但他压住了,没有发火。这个时代就是这个样子,不是他发一顿火就能改过来的。
“刚才不是说了吗?山东菜,有问题吗?”杨宁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吃个山东菜而已,至于跑来当面确认吗?
那伙夫并没有站起来。他跪在地上,两只粗壮的手撑在膝盖上,抬起头来,脸上带着诚恳而又为难的表情。他的额头上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已经渗出了一层亮晶晶的汗珠,在炉火的光照下闪着光。
“奴才敢问王爷……”他斟酌着词句,声音粗粗的,带着一股子灶火熏出来的沙哑,“具体,呃……是些什么菜?”
杨宁一听,顿时愣住了。
他愣住不是因为这问题有多难,而是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光顾着喊“山东菜”,可具体到每一道菜,他压根就没说。在后世随便说一句“吃鲁菜”,谁都明白大概是什么意思;但这是在康熙年间,在关外的盛京,一个满人王府里的厨子可能这辈子都没出过关外,他哪知道什么山东菜?
想通了这一层,杨宁不由得笑了。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那跪在地上的胖伙夫,心里头忽然来了兴致。
“你既是我的厨子,想必本事应该不小。”他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语气和善了不少,“本王这几日突然想到了几道山东菜,想换换口味。之前的菜——”他顿了一下,没把“难吃”两个字说出来,只是含糊地带了过去,“吃腻了。”
那胖伙夫跪在地上认真地听着,圆圆的脸上一双小眼睛专注地盯着杨宁,像是在听先生讲课。听到最后三个字,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杨宁靠回椅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让胖伙夫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这位王爷该不会是要出什么难题刁难自己吧?
“你听好了。”
杨宁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他的目光越过胖伙夫的头顶,望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思绪飘回了那个远在三百多年后的山东老家。那些从小吃到大的味道,那些在家里餐桌上来来回回出现的家常菜,一样一样地浮现在脑海里,清晰得像幻灯片一样。
“本王要水饺。”他竖起第一根手指,“但是不太喜欢羊肉馅的,有些荤腥。可以用猪肉,最好能把腥味遮住。”
胖伙夫跪在地上,嘴唇微微翕动着,在无声地默记。
“也可以有白菜炖猪肉。”杨宁竖起第二根手指,说到这道菜的时候语速明显慢了下来,带着几分怀念的味道。白菜炖猪肉,这是他从小到大最爱吃的一道菜,尤其是冬天,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炖粉条端上桌,那香味能飘满整间屋子,“白菜要炖得烂糊些,肉不要太瘦,带点肥的最好。”
“馒头可以有。”第三根手指竖起来,“对了,最好有油饼——啧,那才香。”他说到油饼的时候忍不住砸了咂嘴,脑子里浮现出油饼在鏊子上滋滋冒泡的画面,金黄的饼面上鼓起一个个小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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