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刚才他那一嗓子喊出去,要是底下人全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那就真的收不了场了。可光是骂几句还不够解气,不够真实。他必须摔点什么东西,把这场戏做足。他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次这样的桥段——主角发怒的时候必然要摔东西,摔得越响越好,摔的东西越贵越好,这样才能显得你是真的在发火,而不是在做样子。
杨宁开始左顾右盼,在书案上迅速扫了一圈。
砚台?不行,那方端砚一看就值不少钱,而且砚台里有墨汁,摔了溅得到处都是,回头还得收拾。笔洗?不行,那是汝窑的,天青色的釉面美得让人舍不得碰。青花瓷的画缸?更不行,那玩意儿少说也有几十年的年头了,摔了简直是犯罪。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支被他震落的狼毫笔上。这笔刚才被他一掌拍得滚到了桌角,笔杆是紫檀木的,笔头是上好的狼毫,放在现代怎么也得值个几百上千。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东西相对便宜,摔了不心疼,而且毛笔这东西扔出去有视觉效果,笔杆在空中转几个圈,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动静不大不小,不至于太夸张,也不至于太没气势。
杨宁抄起那支毛笔,抡圆了胳膊朝地上砸去。毛笔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笔杆和笔头分离,啪嗒一声摔在了青砖地面上。笔杆骨碌碌滚到了舒兰的脚边,停下了。
然后杨宁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案,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气得不轻的样子。实际上他是在喘气——刚才那一番表演实在是太消耗体力了,比他熬夜码一万字还累。
屋子里安静了两息。
“爷,您可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棠儿走上前来,微微歪着头,语气又软又甜,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杨宁,嘴角带着一丝浅笑,瞧着乖巧极了。
杨宁看着棠儿那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心想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棠儿的肩膀,看向站在后面的舒兰。
舒兰依旧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双手交握的端庄姿态。她没有像棠儿那样走上前来哄他,也没有开口说话。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注视着杨宁,那双清冷的丹凤眼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杨宁被她看得头皮一阵发麻,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棠儿好糊弄,可这位正宫娘娘没那么好骗。她既没有被他突然发火的举动吓住,也没有被棠儿的撒娇转移注意力,就那样一直盯着他,从头到尾都盯着他,像是个在看戏的人,在看台上唱念做打,既不喝彩也不拆台,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那目光让他心里发虚。这种冷静得过分的人,反倒比那些情绪外露的人更难对付。你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就不知道该用什么招数来应对。
不好糊弄。
杨宁在心里默默地给舒兰贴上了这个标签。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决定了一件事——以后在这座王府里,他最需要小心的人,不是那个爱哭的棠儿,而是这个不怎么爱说话的舒兰。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