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将酒葫芦塞好,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不过人云亦云罢了。”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山峦,落在罗仙镇的方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看透了世界,看穿了光阴长河。
罗仙镇,长河巷。
穿镇而过的长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那波光却不似往日温柔,反倒像无数柄磨得雪亮的短刀,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往日里这个时辰,巷子里本该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今日却异常冷清,连个挑灯夜归的行人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南福记对面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平日里总躺着些游手好闲的懒汉,今日却依旧聚着数十人。只是他们眼中再无往日的浑浑噩噩,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凶光,所有目光,都死死盯在对面那座挂着“南福记”牌匾的小楼之上。
“师兄。”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往身后缩了缩,压低声音问道,“今夜月圆,那妖物实力必然大增,我们为何不等过了今夜再动手?我们已经等了三年,不差这一两天吧?”
坐在他身边的虬髯大汉呸了一口,声音粗哑如雷,却刻意压着嗓子:“等?再等就什么都没了!昨夜方寸山那边有异动,那股荒古气息,老子这辈子都忘不了,明显是三星洞要开了!你看看这南福记周围,藏了多少牛鬼蛇神?再不抢在前面拿下那枚犀角,别说三星洞的机缘,咱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他背后背着一柄金色大环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刀环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书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甘:“若是当年能拜入上清观,何至于像现在这样,为了一枚犀角拼死拼活。”
“别想那些没用的。”虬髯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只要这次能在三星洞里找到一枚菩提果,洗去咱们身上的凡根俗骨,别说上清观,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凌霄阁,咱们也能横着走!”
话音未落,一道沙哑如破锣般的声音突然从老槐树的浓荫里传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提凌霄阁的名号?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虬髯大汉闻言勃然变色,猛地抬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金色刀环发出一阵急促的碰撞声。书生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师兄,以大事为重。”
虬髯大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重重地哼了一声。
可那树上之人似乎并不想就此作罢,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就凭你们两个连中三境都没摸到的废物,也敢打犀角的主意?不过是给别人垫脚的炮灰罢了!”
书生抬头望向老槐树浓密的枝叶,拱手行了一礼,朗声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这般躲躲藏藏,何不现身相见?”
“呵呵。”那声音冷笑一声,“等此间事了,再跟你们两个小鬼算账。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们一句,有多远滚多远,免得待会儿溅一身血。”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浓荫中激射而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刹那间便落在了南福记不远处的屋顶之上。
虬髯大汉看着那道黑影的背影,冷哼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也不说话,摆了摆手,拉着书生的手腕,身形一晃,便朝着镇外的山林掠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转眼便到了子时。
月至中天,清辉如霜。
老槐树下早已人影幢幢,无数道气息在夜色中交织碰撞,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肃杀之气。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南福记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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