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天道——它从来就不讲道理,只讲规矩。”
他停了一下,语气缓了半分:“但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这片天地土生土长的玩意儿,我是外来的。我不归它管,也不吃它那一套。它要打压地府,是因为它怕。它怕一个不受控制的阎君,怕一套独立运转的轮回系统,怕有一天,死人不再需要它的批准就能转世。”
他冷笑一声:“但它忘了,轮回才是根本。没有生老病死,哪来的气运流转?没有亡魂归冥,哪来的业力平衡?它统御万界,听着挺牛,可它自己是怎么活的?靠吸这些生生死死的循环活着!它不是主宰,它是寄生虫。”
雾人猛地一颤。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震惊。
灰光剧烈波动,几乎要炸开,却又被强行压住,缩成一团紧绷的球状。
君不凡看得清楚。
他知道,自己打中了。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他声音压低,“天道到底有多依赖轮回?它要是彻底丢了地府的控制权,会变成什么样?别跟我说什么‘天机不可泄’,我现在手里有阎君印的线索,有前任留下的脉冲信号,还有你这个知情者站在我面前。咱们现在不是在找真相,是在拼一块早就该拼好的拼图。”
他伸出手,掌心贴向雾人胸口的灰光层。
“你要的不是保护,是解脱。”他说,“你想说,但你不敢。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开口,地府的功德,我分你一半。不是施舍,是交易。你给我真相,我给你自由。怎么样?”
雾人没动。
可那团灰光缓缓松开了些,不再是死死蜷缩的状态。
良久。
一声极轻的叹息响起。
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魂体深处传出来的,像风吹过枯井底的残骨。
“你……说得没错。”声音沙哑,断续,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尝试发声,“天道……确实离不开轮回。”
君不凡没动,也没接话,就等着他继续。
“它看似至高无上,统御诸天,维系法则,裁决因果。”雾人缓缓道,“可它的权柄,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每一生灵的诞生、成长、死亡、转世,这一整套流程,才是它维持自身运转的根本能源。亡魂归冥,业镜照罪,善恶清算,地狱服刑,洗髓净魂,最后投入六道——这套流程不仅规范众生,更为天道提供源源不断的‘运行养料’。”
他顿了顿,灰光微微起伏:“就像一棵树,枝叶再茂盛,根却扎在轮回的土壤里。你砍它的叶子,它不在乎;你断它的水源,它才真的会死。”
君不凡眯起眼:“所以一旦地府真正独立,阎君完整执掌轮回,不再受天道干预……”
“它的权柄就会迅速萎缩。”雾人接上,“就像断流之河,不出百年,便会干涸。它将失去对‘死亡端口’的掌控,无法再通过干预轮回来收割气运,也无法再利用亡魂因果来加固自身法则。它的影响力会从六道边缘逐步退缩,最终沦为一个空有名义的摆设。”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君不凡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以前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闭环,流程合规。现在这事儿,表面上看是天道打压地府,实则是一场赤裸裸的资源争夺战。地府不是下属单位,是竞争对手。阎君不是它的执行官,是它未来的掘墓人。
难怪历代试图重建秩序的地府主宰,全都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
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了,而是因为他们做得太对了。
“所以它才非要搞死每一个想把地府做起来的人?”他低声说,“因为它知道,只要有一个阎君能把十二道流程走通,能让轮回真正独立运转,它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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