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望转告婆母,若她不放心,不妨当面与世叔提,而非来难为我。”
说完这句,她便没有再停顿,径直入了府。
月容快步跟上,有些担忧:“少夫人,张嬷嬷方才那脸色可难看了,怕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许岁宁脚步未停:“明日我便走了,不过是多忍半日罢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再说,侯爷待我有恩,今日不该让侯爷难堪。”
月容听了这话便不言语了,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府内已然布置得妥当。
正厅前搭了暖棚,四角悬着红绸扎的花球,廊下挂了崭新的灯笼,连阶前的青砖都用水洗过一遍,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来。
许岁宁看着那些红绸花球,忽然觉得刺眼得很。
这是她生辰,可她却像是个来赴别人宴席的外客。
各家的贵女公子都已到了,妆容精致,衣香鬓影,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说着话。
裴知衡往外看了好几眼,都不见许岁宁进来。
他眉头蹙了蹙,正想找个由头出去看看,还没起身,便见她走了进来。
藕荷色的褙子在满堂绮罗锦绣中并不显眼,可她甫一进门,那股子清凌凌的气质便压过了满堂珠翠。
那翡翠簪子上的绿意映着她白玉似的脸庞,竟让人觉着这满屋子的热闹都俗了几分。
有几位夫人互相对了个眼神,面上笑得客气,眼底却各有思量。
许岁宁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月容跟在身后,弯腰替她理了理裙摆。
姬长龄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很快便移开了,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许岁宁刚落座,王氏的声音便从斜前方传了过来:
“岁宁啊。”
许岁宁抬眸。
王氏端坐在上首,面上一派慈和的笑。
“你方才去哪了?到底是侯爷亲临,你这做媳妇的不在跟前伺候着,倒显得咱们裴家礼数不周了。”
这话说得温和,可字字都在点她不懂规矩。
满堂的宾客都看了过来,那些年轻女眷的目光便带了几分打量,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许岁宁细眉下清透杏眼低垂,温声道:“儿媳方才在门外整理衣饰,怕仪容不整冲撞了侯爷,故而耽搁了片刻。”
王氏笑容不变,团扇轻轻摇了两下:“罢了罢了,横竖你也嫁进来两年了,这些规矩也该学得差不多了。今日是侯爷在,我才多提点你两句,怕你年轻不知轻重,惹了贵人笑话。”
这话里话外,还是在说她不懂事。
许岁宁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王氏说这样的话,已经说了两年。
当着人前做慈母模样,可字字句句都是刀子,割得她体无完肤。
从前她还会委屈,会回屋偷偷掉眼泪,会盼着裴知衡替她说句话。
可裴知衡从来没有说过。
他甚至听不出来那些话里的刀子。
有一次她忍不住在屋里掉了眼泪,裴知衡推门进来看见,只皱了皱眉:“又哭什么?母亲说你两句也是为了你好,你成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说完转身就走了,留她一个人坐在昏暗里,哭都不能哭出声。
“母亲说得是。”许岁宁弯了弯唇角,“儿媳年轻,自然比不得母亲持重,往后还要多向母亲请教。”
王氏没想到她会当着众人顶回来,笑意顿了一顿。
她正要再说什么,忽听上首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
姬长龄将茶盏搁下了。
那瓷底磕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让满堂都静了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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