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客人待,恭恭敬敬地行礼,唤一声“许娘子”。
那一声声话落在耳里,竟让她鼻尖微微有些发酸。
她不敢让姬长龄瞧见,便低了低头,将那一点潮意逼了回去。
姬长龄在前头走着,并未回头,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步子微微放慢了些,迁就着她的步伐。
绕过一道回廊,穿过一个月亮门,便到了一处院落前。
姬长龄推开门,侧过身来,低声道:“这便是你日后制香时待的地方。院子不算大,胜在清静,不会有人来扰你。”
许岁宁站在门前往里一望,整个人便愣住了。
那院中栽着一株海棠,枝干虬曲,苍劲有力,只是冬日里未曾开花,光秃秃的枝丫向四面伸展着。
树下摆着一张青石桌,桌旁两只石凳。墙角有一架秋千,绳索已经有些旧了。
这布局,竟与许岁宁幼时在苏城的院子,一模一样。
她七八岁那年的光景,倏忽间便涌上了心头。
那时她还在养父母身边,春日里她在海棠树下扑蝶,母亲坐在石凳上绣花,父亲在廊下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笑,唤一声“娐娐,别跑远了”。
那是她这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几年。
便是连先生都说,这海棠树是极好看的。
她那时还小,不懂什么叫好看,只觉得树下的秋千荡起来的时候,风扑在脸上,人在半空里,整个院子都在晃,天也在晃,那感觉快活极了。
后来许家的人找上门来,她被接回京城替嫁,便再也没回去过。
那些尘封许久的记忆慢慢地清晰起来,像一轴画在眼前缓缓展开,惹得她鼻间一阵酸涩,眼眶也热了。
她忙眨了眨眼,将那泪意忍住。
她一贯知道姬长龄喜欢这江南布局。
却不想这府宅里,还有这样一处地儿。
“进去瞧瞧。”
清冷低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许岁宁蓦地回神,见姬长龄正站在门侧,一手撑着门扉,微微偏头看她,那双黑寂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许岁宁忙点了点头,提裙跨过门槛,跟着他往里走。
屋子里是暖的,烧着地龙,炭火煨得恰到好处,一进门便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姬长龄收了伞,随手搁在门边,解下身上那件玄色大氅,自有小婢上前接了去,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许岁宁也在婢女的服侍下,解下了狐裘,露出里头桃粉色的袄子来。
被屋里的暖气一烘,两腮便浮上了一层淡粉,像釉面上的一点胭脂。
姬长龄只偏头低声与她说了制香的注意事项,许岁宁在一旁听着,不住地点头,暗暗记在心里。
说完了,他便开始演示。
桌案上已备好了各色制香的器具,碾钵、筛箩、香篆、银叶、炭饼,一应俱全,件件都是上好的。
姬长龄净了手,取了一撮沉香屑放入碾钵中,那修长的手指握着碾轮,不紧不慢地研磨起来。
他的手骨节分明,制香的动作不急不徐的,瞧在眼里,竟比看什么画儿都好看。
随即,便有各色的香料被捻起,放入炉中,底下烧着炭,那香便一点一点地溢出来。
那香不浓不烈,清润幽远,像山间松风拂过,又像月下露水浸过的兰草,初闻只觉得清,再闻便觉出几分甘来,教人心神也跟着定了下来。
许岁宁阖了阖眼,细细品了一回,暗暗纳罕。
不愧是制香大家,这一出手,果真不凡。
她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制香的手艺人,可论起功夫来,竟无一人能及得上眼前这位侯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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