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那动作轻柔,与方才同裴知衡说话的架势判若两人。
她上下看了许岁宁一眼,叹道:“衡哥儿这事,到底是委屈你了。”
这些年她看人看得多,许岁宁这样的性子,在她眼里是难得的。
安分,知礼,从不惹事,侍奉长辈尽心尽力,行事也周全体面。
更难得的是,许岁宁入了姬长龄的眼,是姬长龄亲口收下的学生。
有这一层在,姬长龄总会对裴知衡另眼相待些的。
裴家需要这样的荫蔽。
许岁宁却只垂着眼睫道:“岁宁不委屈。”
“你不委屈,我替你委屈。”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我裴家八抬大轿娶进来的嫡长媳,原该风光体面。而今倒好,让一个庶出都不是的搅了满月宴,还要你替她担着外头的闲话。老婆子这心里过意不去。”
她转头朝赵嬷嬷使了个眼色。
赵嬷嬷随即捧了一只红漆匣子出来,打开,里头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碧色。
“这镯子是当初我入裴府时,他祖父给的,如今给你。”
老太太将匣子推到许岁宁面前,“你比王氏更配得上这东西。”
许岁宁微微怔了一下,推辞道,“太贵重了,使不得。”
她要同裴知衡合理了,怎好再收老夫人给的礼?
老太太瞧着,不由心下一沉。
先前她便听说了许岁宁要和离的风声,只是一直不曾放在心上。
毕竟这世道,女子和离本就不易,自家孙子这般出色,年少登科,官居清要,许岁宁还有何不满的?
但看今日的架势,只怕那流言要成真了。
老太太眸色一沉,语气便重了些,“既给了你的,收了就是,莫不是嫌老婆子东西不好?”
许岁宁被架了起来,一时进退两难,犹豫半晌,到底侧首让月容接过。
月容小心地捧了匣子,退到一旁。
老太太这才满意,又看了裴知衡一眼,笑意淡了些:“衡哥儿,你过来。”
裴知衡依言走到近前。
油灯的光被他高大的身形一挡,许岁宁的面上便暗了一暗。
老太太看着他,冷声道:“今日当着岁宁的面,你给我一句准话,往后可还去见许娇?”
裴知衡沉默了一瞬。
“……孙子不会再见了。”
“不止不见。”老太太的语气重了些,“往后她的事与你无干。她嫁去江南也好,嫁去西北也罢,你一概不许过问。做得到么?”
裴知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许娇那双含泪的眼,想起她拽着他袖子不肯松手的样子。
娇姐儿被许家养了这些年,明明也该是娇滴滴的小姐,却在许岁宁回来后,总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他若真的撒手不管,她一个孤女去了江南,举目无亲,到时候谁来护着她?
他忽然有些烦躁。
岁宁分明什么都有的。
她出身好,嫁得好,又有姬长龄那样的恩师,往后想要什么没有?
可娇姐儿什么都没有,她只有他。
裴知衡抬眸便见祖母那双浑浊却通透的眼,又见许岁宁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
那目光落在身上,竟比祖母的斥责更让他不自在。
默了半晌,他才低声道:“……孙子做得到。”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许久,像在掂量他这句话的斤两,许久才点了一下头:“好。我信你一回。你记住今日的话,日后若再犯,就不必来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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