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龄垂下眼,目光落在许岁宁那张酡红的小脸上。
她醉得太沉,被他托住胳膊也毫无反应,就这么软软地靠在他手边,脑袋歪着,眼睫密密地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姬长龄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只空了大半的青瓷酒壶,又落回她微敞的襟口。
那里洇着一小片深色水渍,是方才呛酒时洒落的,湿透的绸缎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弯柔腻的弧线。
姬长龄垂在袖中的手指微蜷了一下。
他平日里话便不多,此刻更是沉默得有些骇人。
她竟醉成这样。
姬长龄的眉眼又淡了一分。
裴知衡有什么好?
一个连自己内宅都理不清的人,她何苦为着这样一个人把自己喝成这般模样?
“裴府没人来接?”
他开口问道,声音比平日多了一层沉沉的凉意。
月容吓得跪倒在地:“回、回侯爷,奴婢已经派人去裴府传话了,不知为何……”
她说到一半,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姬长龄没有再问,只淡淡道:“既不来接,我先带她回去。”
月容一愣,张了张嘴,却不敢拦。
他将许岁宁打横抱起来。
许岁宁在他怀里动了动,大约是觉得暖,竟无意识地往他胸膛又缩了缩,脑袋蹭过他颈窝,毛茸茸的细绒蹭得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姬长龄的动作顿了一瞬,下意识攥紧了她的细腰,随即又缓缓松了力道,只将她稳稳拢住,抱着人往楼下走去。
月容忙抓起许岁宁落在椅上的手炉跟在后头。
外头平安已经备好了马车,见自家爷抱了人出来,二话没说便将车帘撩开。
姬长龄弯腰上了车,将怀里的人小心地放在铺了厚厚绒毯的坐榻上,又解了自己的大氅盖在她身上。
平安将车帘放下来,转身时正好拦住要往前头那辆车去的月容。
他往旁边让了两步:“月容姑娘,今夜的事,你心里头有数。裴府那边若是问起,只说你家姑娘遇见了故交,侯爷顺路送回府便是,旁的……不必多说。”
月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点头,又忍不住往那辆马车看了一眼,小声道:“奴婢省得。只是……侯爷他……”
平安摆摆手:“旁的你且放心,侯爷自有分寸。你坐后头那辆便是。”
月容不敢再多问,依言往后头那辆车去了。
前头的马车缓缓驶动起来。
车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气流扑上来,许岁宁不知是热了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颊正好贴上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掌心。
那肌肤柔软得不像话,带着酒后微烫的温度。
姬长龄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蜷了蜷手指,缓缓收回了手。
她大约是方才被挪动时惊了一下,这会儿眼睫颤了颤,竟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全是水光,雾蒙蒙的,好似隔了一层薄薄的春烟。
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那张清冷的面孔,半天没认出是谁来,只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张了张嘴,软绵绵地叫了声:“……先生?”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醉意里独有的那种无辜与茫然。
姬长龄没有应声。
他就那么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迟迟没有移开。
许岁宁大约不知道,她这副模样落在他眼里是什么滋味。
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饱满的唇瓣被酒气润得水亮亮的。
整个人便似一枝被雨打过的海棠,摇摇欲坠地挂在那里,叫人看了便忍不住想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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