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书房里,先生接过她奉的茶时,指腹擦过她指尖的那一瞬。
那一触极轻极短,可她的指尖到现在还记得那感觉。
先生大约是没留神吧。
毕竟他那样的人,做什么都是清清淡淡的,一个无意的碰触哪里会放在心上呢。
许岁宁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另一边,那封盖着长龄侯私印的和离书,被平安亲自送到了裴府。
裴老夫人接信时面色便已沉了下来。
她攥着信纸的手指发白,嘴唇翕动了半天,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她如何能违逆?
裴府在京中有些根基不假,可与长龄侯府相比,不过是萤火比之皓月。
若真闹到与长龄侯府对着干的地步,裴府往后在京中便不必立足了。
裴老夫人将信搁在桌上,闭了闭眼,哑声对平安道:“老身……知道了。”
平安也不多留,拱手便退了出去。
信被送到暖阁时,裴知衡正靠在软榻上养伤。
王氏坐在榻边替他换药,一层层揭开昨日包扎的纱布,底下洇红的伤处露出来,皮肉翻卷,瞧着便觉疼。
王氏的手抖了一下,眼泪便又掉了下来。
她一边拿帕子擦一边咬着牙骂:“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收了伤,她连看都不来看你一眼,抬脚就走了,走得比谁都快!”
“你当初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冷心冷肺的东西!”
“这两年裴家供她吃供她穿,她倒好,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还有那个长龄侯!他算什么东西!咱们裴府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插什么手!仗着自己是侯爷便了不起么?管天管地还管到人家后院来了!”
王氏越说越气,将手里的药膏罐子往桌上一顿,“衡哥儿你放心,娘明日便去找你祖母,咱们裴府的大房媳妇,凭什么他说带走就带走?便是闹到衙门去,咱们也不怕他!还反了天了不成!”
裴知衡靠在引枕上,半阖着眼,没有回话。
他想起许岁宁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色。
想起自己扑过去扯她袖子却扑了个空,想起那道纤细的背影再不为他停留。
许岁宁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了。
王氏还在絮絮地骂着,门帘忽然被掀开,一个丫鬟低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只信封:“大爷,长龄侯府那边送来的,说是……说是给您的。”
王氏骂声戛然而止。
裴知衡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只信封上。
他认得那信封上的火漆印。
一枚小篆的“龄”字,端端正正。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钝疼更重了些,几乎喘不上气来。
“拿来。”他哑声道。
丫鬟将信递到榻边,裴知衡伸手接过来,拆开封口的时候,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他抽出来展开,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便停住了。
“夫妇义绝,两情愿离。”
他看见落款处那方玉印,莹白的印面蘸了朱砂,端端正正地盖在他的名字之上。
那枚印比他裴府的印大了一圈,朱砂沉浓如血,将他的名字衬得渺小又单薄。
裴知衡盯着那枚印看了很久。
王氏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顿时炸了:“什么?和离书?他凭什么替咱们写和离书!”
裴知衡没有理她。
他看着那行“夫妇义绝,两情愿离”,忽然想起两年前许岁宁嫁进来的那个黄昏。
他冷着她,她便安静地退到角落里;他偶尔和颜悦色一句,她便像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赏似的,小心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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