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把自己的部分写完。
事情经过写得很客观。
客观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假。
登记老师把旁边几张表收了起来,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闫双萍,你的书包是不是还在教室?先把书包拿过来,别落下东西。”
“我知道了。”
她把笔放下,转身往外走。
老茄也站了起来。
“我也回去一趟。”
登记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
里面已经没有几个人,刚才还挤在一起的学生大多被叫去了别的办公室。
闫双萍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弯腰把书包从桌肚里拽出来。
书包拉链只拉了一半,她刚把手伸进去,里面的东西便跟着滑了出来。
一本练习本掉在地上,几张折得很小的照片和证书从夹层里散开,沿着桌脚滑出去一截。
老茄弯腰捡起最远的那张。
是一张老人的军装照。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老人站得笔直,胸前别着几枚勋章,眼神却比照片的边角还硬。
闫双萍伸手想拿回去。
“给我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在教务处更急。
老茄把照片递过去,视线却落在另一张摊开的证书上。
“这是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抗战。”
闫双萍接过照片,用指腹把照片边角压平。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军装,年轻得几乎认不出来。
证书上没有写太多字,只有牺牲、家属和抚恤之类的几个词,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见。
闫双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指在照片边上压了一下。
“这是我爸。”
她没有把证书抢走,只先把它翻过来,压在练习本下面。
“他以前在部队,后来出任务的时候没回来。”
老茄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句话,他以前听过。
第一篇章里,他还是董事长,坐在食堂对面,拿着一副以为能证明自己正确的表情,问过这个孩子家里的人。
那时她说,爸爸是军人,妈妈是医生,哥哥在外面做什么混混。
自己听完以后,心里想的却是:军人和医生,怎么可能养不起一个上私立学校的孩子?
他甚至用这个答案去堵弹幕的嘴。
照片旁边还有一张女人的证件照。
女人穿着浅色的医护服,头发挽在脑后,笑得很轻。
她旁边压着一张已经卷边的证明,能看见维和、医疗几个字。
闫双萍把那张照片拿起来,拇指在照片边缘慢慢蹭了一下。
“这是我妈,她是医生,后来去了维和的地方。”
闫双萍低头把照片和证书叠在一起。
“奶奶说,她是在那边救人的时候没能回来。”
她停了停,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教室外有人抱着作业本跑过,门被风带得轻轻晃了一下。
闫双萍把那些东西重新塞回书包,动作很慢,像是怕哪一张照片再被折出新的痕迹。
老茄看着她收拾,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在食堂里,自己还觉得她只是差几个硬币。
可这些照片和证书摆在这里,几枚硬币忽然变得轻得厉害。
闫双萍把书包背起来,肩带压在校服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我哥的事不能写进表里。”
她把书包拉链往上拉了一截,像是连这句话都不想再往外露。
老茄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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