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件?”
“卫生室来过两回电话,问药到了没有。”
文员把单子抽回去,折痕正好从那行小字上压过去。
“我就告诉他等车。咱们这儿还能怎么办。”
他说得像是在替自己提前挡一句责问,手上却没停,把单子塞进文件夹。夹子边上露出一小截蓝色的圈,随后又被下一张装载单压住。
“手上的活先做完。”
老马把麦打开,声音低了些。
“那就只能等这边的车。”
【你又开始替它找理由了。】
老马被这句逗得笑了一下,正想回嘴,领班抱着邮袋从旁边走过,直接把一只袋子塞进他怀里。
“临工就搬货,东线的人等着。”
老马接住邮袋,麦都没来得及关。
领班又朝木台那边点了点下巴。
“那只药箱是调度单独留的,别碰。瓶子要是磕了,你得解释到晚上。”
老马应了一声,把邮袋拖到车门边。
邮袋在秤上压出一声闷响,老马把袋口朝里折了两下,才把编号对到装载单上。车门边已经堆了三层袋子,最下面那层被压得歪歪的,他伸手扶了一把,领班立刻在旁边喊。
“别管那个,先把你手里的放进去。”
老马把袋子推进去,回头时,木台上的纸箱已经被挪到一只旧木框旁边。箱角贴着一小片白纸,写的是青石村,下面留着一格空白,没人往里填。
他看了两眼,文员从后面把新的装载单抽走,正好挡住那片白纸。
“让开点,后面还有货。”
老马侧身让开,木框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当天没有青石村的发车。
东线和城里的车先走了,待发区空下来,纸箱旁边的报刊已经卷了边。司机从驾驶室下来,先蹲到轮胎旁抠石子,抬头时看了一眼木台。
“青石还在?”
调度员把清单往后翻,头也没抬。
“加上药也不够,今天不走。”
“车厢还空着呢。”司机抬了抬下巴。
调度员把清单翻到下一页,指甲在青石村那一栏点了点。
“空着也得按这一趟的路走。出了城再折进去,回来还得空着回来,谁给你补油?”
司机撇了撇嘴,没再争。他把脚边的石子踢开,起身绕到车后,拍了拍车厢门上的灰。
车厢里面确实空着一片,地板上只有两只捆好的报刊袋,靠近门边的位置连脚印都没有。司机看了一眼那块空地方,又把门重重合上。
司机盯着纸箱看了一会儿,低声骂了句“又等”,便又蹲下去抠轮胎缝里的石子。
老马手里的分拣夹慢慢垂了下去。
【这就是你当时定的货不满车不发。】
老马没有接话。
他翻开当天的发车登记,青石村那一栏盖着红章,后面写着待发。白塔村那一栏却是空的。
那包课本已经被马里大叔带走了。
不是邮车送到的。马里大叔自己掏了顺路车的钱,到了镇口还要再换一趟。
木台被人撞了一下,箱里的玻璃瓶轻轻碰了一声。
老马伸手按住箱角,原本想说卫生室应该还有备用药,晚几天也没什么,可这句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怎么都说不出来。
司机还蹲在轮胎边,调度员拿着清单走远了,文员也把那只红章收进了抽屉。
纸箱留在那里,像是谁忙着搬东西,最后忘了把它带走。
下午换班的时候,另一个分拣员抱着新到的袋子过来,手刚伸向纸箱,便被文员叫住。
“那个别动,青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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