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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狮之海未完成的告白》

第九章惊涛
面上波光粼粼,晨雾已经完全散了,台湾海峡在八月的晴空下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摩托车沿着海堤往东埔村的方向驶去。杨晓东坐在后座上,手放在裤子口袋里,摸着那些贝壳碎片。他忽然发现,自己眼眶有点湿。但他没有擦,因为父亲在前面骑车,看不到他的脸。他把脸埋在父亲的背上,任由海风带走那些还没流下来的眼泪。

    回到家里,母亲已经起了床,正在厨房里煮粥。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粥的香气混着海风从窗户飘进来的咸味。妹妹还趴在饭桌上睡觉,嘴角流着一小摊口水,手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暑假作业。

    杨晓东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邱玉林还给他的,说让他先保管着,等她放假回来再说。信封里装着三千八百块,还有邱玉林的那张同等学力认定成绩单——语文八十二分,数学六十八分。他把成绩单拿出来,压在枕头下面,和那些贝壳碎片放在一起。

    然后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早上邱玉林上车之前的那个笑容。那个笑容在她脸上只停留了一瞬间,但杨晓东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不是因为她笑了,而是因为她终于不再需要强忍着不哭了。她的眼泪、她的愤怒、她的不甘、她的渴望——全部都在昨天哭干净了。今天上车的,是一个终于可以坦然面对未来的邱玉林。

    他又想起了邱尚杰。邱尚杰在车站说的那句未完成的“以前的事”,和去年十二月在台球室门口那句被咽回去的话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杨晓东不需要他说完。他知道那些话太沉了——那是横跨整个学年的敌意、拳头和沉默的点头,那是被两个人同时扛了太久的误会与和解,不是一句“对不起”或“算了”就能概括的。有些东西不需要用语言来结束,邱尚杰递出那个信封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窗外,东埔的海开始退潮了。杨晓东躺在床上,听着海浪声,和父亲在院子里发动摩托车的声音,和母亲在厨房里切葱花的细碎声响,和妹妹醒来后揉着眼睛打哈欠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他生活了十四年的这座小镇的日常。

    但今天,这个日常里少了一个声音。那个在滩涂上喊他“傻子”的声音。那个在石头上读课文的声音。那个在四果汤店门口说“周一见”的声音。

    杨晓东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那包贝壳碎片。他的手指在塑料袋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但足够让他在这一刻觉得,这一年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客厅里,妹妹在喊:“妈!哥是不是又去海边了?他还去不去台球室打工了?他今天有工钱吗?能不能给我买一支绿豆冰棒?”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哥晚上去。现在他在睡觉。让他多睡一会儿。这几天他太累了。”

    “他累什么呀?他又不像爸爸那样扛水泥。”

    “他扛的东西,比水泥沉。”母亲说。

    杨晓东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对话,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头。被子上还残留着洗衣粉的味道和窗外飘进来的海风腥味。那只放贝壳的手从枕头下面抽出来,放在胸口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远处,海潮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一首唱了很久很久的歌。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在自言自语,也不是在发短信。是写给那个正在大巴车上的女孩的。那句话很简单,就像他所有的承诺一样简单。

    滩涂上,那块大石头静静地立在晨光中。石缝里的纸条还在——被塑料袋保护着,被潮水浸泡了八个月,字迹已经褪色得快要看不清了,但依然固执地嵌在岩石的裂缝里。

    石头上刻着一行字。是邱玉林昨天来告别时用圆珠笔偷偷刻上去的。字迹不深,但一笔一画清清楚楚。那句话和她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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