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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封放进口袋里,和贝壳碎片放在一起。信封的边缘硌在塑料袋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七月下旬,邱玉林开始准备入学的各种手续。杨晓东帮她在网上查了同等学力认定的具体流程,发现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需要通过两门考试,语文和数学,考试时间在八月初。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邱玉林,邱玉林说她已经知道了,学校招生办的老师给她寄了复习资料。
“我能考过吗?”邱玉林坐在石头上,面前摊着一本薄薄的复习资料。资料是学校自己编的,封面印着“成人中等教育同等学力认定考试复习指导”,里面的内容涵盖了初中语文和数学的基础知识。
“你能。”杨晓东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笔记本已经写了三分之二了。”杨晓东翻开邱玉林的笔记本,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第一页上的字歪歪扭扭,有几个字还写错了——“海”字的三点水写成了两点水,“滩”字的难字旁写错了笔画。但越往后翻,字迹越工整。到最近的一页,邱玉林已经能写出一整段通顺的话了。她自己写的句子,不是抄的——杨晓东认得出那些字,每一个都带着独特的个人印记,下笔很重,笔画很用力,像是在用最大的力气证明自己的存在。
“你看,”杨晓东指着笔记本上的一句话,“这是你上个月写的,‘我一定要去厦门’。这个‘定’字,你当时不会写,在旁边用拼音标着。但这一页——你已经会写了,还用它造了句子。”
邱玉林低头看着自己写的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自己一笔一画写出来的文字,从歪扭到工整,从注拼音到造句,整个过程像一幅定格动画一样铺展在她的笔记本上。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能写这么多字。”她说。
“你会写更多的。”
“你教我的。”
“你自己学的,”杨晓东说,“我只是给你念了几篇课文。真正把字练出来的是你自己。”
邱玉林转过头看着他。“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说是别人做的,不说是自己做的。”
“因为确实是你自己做的。”
“但那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是你念给我听的。还有《平凡的世界》,是你给我讲了一个寒假。还有那张同等学力认定的申请表,是你帮我从网上下载打印的。没有你,我不会相信自己真的能去读书。”
杨晓东没有说话。他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邱玉林最近写的字。字迹还很新,墨水的颜色和前面都不一样。他刚才翻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现在才看清写的是什么。
“杨晓东是傻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写的?”他指着那行字。
“不是我,”邱玉林把笔记本抢回去,耳朵尖红了,“可能是——可能是风吹的。”
“风吹的能把字写在纸上?”
“能,”邱玉林很严肃地说,“东埔的海风什么都能干。”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海风把邱玉林的笔记本吹得哗哗翻页,停在中间某一页上。那一页是邱玉林抄的孙少平写给妹妹的信,字迹已经褪了一点色,但“改变”和“命运”四个字下面的红笔划线依然清晰。
八月初,同等学力认定的考试在石狮市教育局进行。杨晓东那天请了假,陪邱玉林一起去。他们在教育局门口碰到了一起来考试的另外几个人——有和邱玉林差不多年纪的辍学青年,有三十几岁想来补学历的工地工人,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所有人都有相似的眼神——那种被生活压了很久但依然不甘心的眼神。
邱玉林走进考场之前,杨晓东在门口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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