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学校的校徽,看起来比东埔五中的校服精神不少。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开了口。
“你先说。”杨晓东指了指柜台。
“你先来的。”邱尚杰往后退了一步。
柜台前的老太太终于贴完了邮票,慢悠悠地拄着拐杖走了。邱尚杰走上前,把包裹放在柜台上。邮局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认识邱家的人,一边称重一边跟他聊天,说尚杰出息了,考上了泉州的学校,又说玉林去厦门了,你们邱家今年真是双喜临门。邱尚杰应付了几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拿到邮寄回执之后,他转过身,对还在排队的杨晓东说了句:“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杨晓东说。
邱尚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我姐上次打电话回来,说她实训课考了全班第二。她说谢谢我给她攒的学费。”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比刚才轻了一些,“我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邮局门上挂着的风铃被门带动,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
杨晓东把包裹寄出去之后回到家里,把邮寄回执夹在邱玉林的笔记本里。那本笔记本还在他这里——邱玉林临走前说让他保管着,等放假回来再接着写。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从去年冬天那些歪歪扭扭的生字,到今年春天那篇抄了半页的孙少平的信,再到最近一页那个“杨晓东是傻子”。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和装贝壳碎片的塑料袋放在一起。
十月的石狮,海风开始转凉。杨晓东升上初二后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班级第五,年级前二十。陈美华在班会上表扬了他,说“杨晓东同学上学期期末是第十名,这学期进步到了第五,大家要向他学习”。王海涛在下面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低声说:“你这小子,是不是吃了什么神药?”杨晓东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努力读书不只是为了父亲的期望,更是因为他在给邱玉林讲课文的时候发现,把自己学会的东西教给别人,是学得最牢的方式。
邱尚杰在泉州开始了他的高中生活,很少回东埔,只有周末偶尔回来一趟。杨晓东有一次在镇上的公交站碰到他——他刚从泉州回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脸上带着一种被高中生活打磨过的疲惫。两个人站在同一个站台上,隔了大约两米远。
“你姐最近怎么样?”杨晓东问。
“挺好。上周她参加学校的烹饪比赛拿了二等奖。做了个什么——荔枝肉。她说那道菜是你上次在书上翻到的。”邱尚杰把书包放在地上,揉了揉肩膀,书包带子勒出的红印在他脖子上清晰可见。“你在初二怎么样?”
“还行。月考第五。”
“还行。”邱尚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的意味有些模糊——也许是想起了自己一年前对杨晓东说的那句“你就是个穷小子,你有什么好的”。他把手从肩膀上放下来,站直了身体,像是无意中卸下了一个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公交车来了,两个人各自上了不同的方向。邱尚杰往东埔村的方向,杨晓东往鸿山镇的方向。
十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杨晓东放学后去了一趟滩涂。他刚帮陈美华搬完新到的练习册,手上还沾着油墨的味道。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暗金色,那艘搁浅在滩涂上的旧渔船倾斜着,船底被海水泡得发黑,上面长满了藤壶。他走到那块大石头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贝壳碎片。从去年九月到今年十月,十三个多月了。他把碎片倒在手心里,大大小小十几片,最大的那片上面还保留着半圈纹路。邱玉林手链上取下来的那片淡粉色贝壳也在里面,颜色没有刚捡来的时候那么亮了,但边缘那圈锯齿还很清楚。还有那枚完整的贝壳,裂缝还在,但没有碎。
他把碎片重新放回塑料袋里,正准备站起来回家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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