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道南坐了片刻,抬头叫人:"备轿。"
下人小心翼翼进来:"老爷,去哪儿?"
舒道南眼神阴着:"给王衙内递帖。约他去潘楼见我。现在。"
潘楼是东京顶有名的酒楼,舒道南是有份子的,来往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约在那儿见面,方便不惹眼。
王闳孚倒是来得很快。
到底是宰相公子,虽才十四岁,架势却已经摆得十足。进门时身后跟着一个长随,身上裹着一件簇新的貂裘,腰间玉佩晃得人眼花。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轻慢和不耐烦,像是舒道南这般急着找他,打扰了他的正月清闲。
进了雅间,王闳孚往那儿一坐,先端了茶,才抬眼问:
"老舒,这么急着见我,出什么事了?"
舒道南看着他这张尚带几分稚气的脸,心里先凉了半截。
就是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把他拖进了这么一摊浑水里。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压低声音问:
"衙内,上回人间瑶台的事,是您托我办的。可您为何不告诉我,那酒楼里还有康王的股?"
王闳孚正低头拨着茶盖,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没问啊。"
舒道南差点被这一句噎得背过气去。
他盯着王闳孚,半晌没说出话。
王闳孚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
"就是康王的又怎么了?不就砸了些器物么,又没伤人。大不了赔点钱。"
他往椅背上一靠,神色里竟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康王还能为这点小事,跟我爹翻脸不成?"
舒道南这下是真看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装傻,他是真觉得没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对舒道南来说意味着什么。
舒道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沉得发冷。
"王公子,您是宰相公子,康王自然不会把您怎样。可我呢?"
王闳孚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一点。
舒道南一字一顿道:
"康王要弄死我,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雅间里静了一瞬。
王闳孚嘴角动了动,像是还想说句"没那么严重",可舒道南根本没给他机会。
"您若是不管我的死活,"舒道南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那我只好如实告诉王浩川——是您让我去砸的。"
这一句,终于让王闳孚变了脸色。
他到底年纪小,心里再横,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被外人听见。尤其王黼家教子极严,平日里他在外头借着父亲的名头抖威风是一回事,真把事闹到父亲耳朵里,又是另一回事。
若王黼知道自己儿子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惹出这种事,甚至还惹到了康王头上——就算王黼不怕康王,也绝不会轻饶了他。
王闳孚沉着脸,半天没说话。
舒道南也不催,只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王闳孚才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带着几分不情愿道:
"行了,我知道了。我帮你就是了。"
舒道南没接话,只盯着他看。
他心里其实并不信这个十四岁少年真能"帮"出什么名堂来,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先把王闳孚逼进来再说。
王闳孚被他盯得不自在,皱眉道: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说了帮你,就会帮你。"
舒道南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淡声道:
"那我等衙内的消息。"
两人各怀心思,草草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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