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像一朵朵小太阳。
这大概是这个小院里近半年来最奢侈的一顿早饭。
三个人围坐在缺了腿的桌子旁,喝着蛋花面疙瘩汤,啃着硬邦邦的杂粮饼子。阳光从破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金色。远处巷子里传来货郎的叫卖声,一口一个“磨剪子嘞——戗菜刀——”,拖得长长的尾音在晨风里飘荡。
邱莹莹喝着汤,忽然说了一句:“以后我要天天吃鸡蛋。”
小满被饼子噎了一下,灌了半碗汤才缓过来,一脸为难地说:“小姐,鸡蛋很贵的……”
“我知道。”邱莹莹咬了一口饼子,“所以我们要赚钱。”
她放下碗,从怀里掏出昨晚绣好的帕子,展开给两个人看。
晨光透过薄薄的绢布,那只蝴蝶在光影里展翅欲飞,莲花的花瓣层层叠叠,花心的打籽绣在光线下呈现出细密的珠光质感。整条帕子素雅而不失精致,雅致中又带着一丝灵动——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好看。
小满的嘴张成了圆形:“小姐……这是你绣的?”
“废话,不然还能是你绣的?”
“太好看了!”小满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比锦绣坊挂的那几条十两银子的帕子都好看!”
沈砚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帕子上停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邱莹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审视。
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落魄小姐,会种地已经够奇怪了,还会绣出这种水平的帕子?
邱莹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心里微微一紧。
这个人的直觉太敏锐了。
她若无其事地收起帕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饼屑:“今天去锦绣坊交帕子。小满你在家看着院子,要是二房的人再来,直接去找柳大人。”
“小姐我跟你去!”小满立刻举手。
“你留下。”邱莹莹的语气不容置喙,“院子里没人我不放心。再说了——”她看了一眼沈砚,“沈砚一个人在家,万一又咳血了怎么办?”
沈砚:“……”
他难得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无语”的表情。
邱莹莹满意地笑了一下,把那方帕子小心地收进怀里,大步走出了院门。
走到巷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站在院门口,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衣,瘦得像一根竹竿。小满站在他旁边,踮着脚朝她挥手。老柳树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摇曳,绿荫洒了两个人一身。
邱莹莹忽然觉得,这个破院子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朝城南走去。
今天,她要让锦绣坊的王三娘心服口服。
城南主街比邱莹莹上次来的时候热闹多了。今天是赶集日,四里八乡的农户挑着担子进城卖菜卖山货,把一条主街挤得水泄不通。卖菜的叫卖声、买主的讨价声、小孩的哭闹声、骡马的嘶鸣声搅在一起,炸成了一锅粥。
邱莹莹挤过人群,来到锦绣坊门口,发现舅舅邱远志和小荷已经到了。两个人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神色紧张,像是在等待一场宣判。邱远志今天换了一身稍微体面些的衣裳,虽然也是旧的,但至少没有补丁。小荷站在他身后,紧张得不停绞着手指。
“舅舅,小荷!”邱莹莹朝他们走过去。
邱远志看见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怎么了?”邱莹莹察觉到他神情不对。
“莹莹……”邱远志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今天早上,二房那边派人来找过我。”
邱莹莹的笑容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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