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最大的成衣铺子“云裳阁”的掌柜,姓孙,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女人。她走过来对邱莹莹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邱姑娘,我们云裳阁最近接了一批京城的订单,正缺一个能绣云纹针的师傅。工钱你开,材料我们出,时间你定。只要姑娘点头,今天就可以签契约。”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人——有卖布料的、有做团扇的、有开绣坊的——纷纷围了上来,把邱莹莹的座位围了个水泄不通。来的人越围越多,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真心看上了她的手艺,想在她身上投资;有的是看中了顾老夫人的背书,想通过她搭上顾家的线;还有几个,邱莹莹心知肚明——是邱兰芝的人,混在人群里套话的,想摸清她的底细。
邱莹莹来者不拒,但也不轻易承诺。她收了每一张名帖,回应了每一句恭维,对每一个合作提议都笑着回答“改日详谈”,既不关门也不开门。这番应对进退得宜、滴水不漏,让在旁边暗中观察的顾老夫人暗暗点头,也让站在远处的沈砚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莹莹,已经不需要他替她挡刀了。她自己就是一把刀。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邱莹莹起身去后院透透气。沈砚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沿着醉仙楼后院的回廊慢慢走。后院很安静,和前面大厅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几株桃树花开正盛,花瓣被风吹落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地粉白。
就在回廊的拐角处,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佝偻着身子缩在假山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酒壶,正在仰头猛灌。喝得太急,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把领口都浸透了。是钱四。她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哭过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自暴自弃的颓丧气息,和前面宴席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宾客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钱四也看到了邱莹莹,身体猛地一僵,酒壶差点从手里滑落。她慌忙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低下头就要溜走,脚步踉跄得像踩在棉花上。
“钱姨。”邱莹莹开口叫住了她。
钱四的脚步钉在原地。她背对着邱莹莹,肩膀在发抖,那只畸形的右手紧紧攥着衣角,把衣摆揉得皱皱巴巴。
“你不用跑。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邱莹莹的声音很平和,和刚才在雅间里跟邱兰芝对峙时的锋利判若两人。她走到假山旁边,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只是想问问你——你那三根手指,是怎么断的?”
钱四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她慢慢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泪水,嘴唇哆哆嗦嗦地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挣扎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大小姐……我不能说……我说了会死的……”
“你怕邱兰芝杀你?”邱莹莹的语气依然平静。
钱四猛地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废纸,所有的恐惧和挣扎都写在了脸上。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半天,终于崩溃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那只好手里,闷声说:“不是怕她杀我……她已经把我弄废了,留着我的命就是为了让我做一条看门狗……可是……可是……”
她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比恐惧更复杂的东西——是一种被压了三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悔恨,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可是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夫人站在我面前,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我。大小姐你不知道,夫人是我见过最好的人。那一年我查案被人报复,她帮我垫的医药费,把我从路边救回来,送到医馆,守了我一天一夜。后来她还给了我一份差事,让我能从衙门退职之后有个落脚的地方。夫人那么好的一个人,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害死,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做。我是个畜生。”
她说到最后,声音碎成了齑粉,整个人
-->>(第11/1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