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镯子终于凑成了一对——一只碧绿通透,一只温润如春,叮当轻响着碰在一起。
正午刚过,巷口传来了马铃声。
邱莹莹正蹲在菜地边给小满示范怎么给赤焰椒追肥——肥不能施得太近,会烧根,要离根部三指远挖一道浅沟埋进去,浇透了水等它慢慢吸收。她听到马铃声时手里的肥料瓢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院门口走去。小满识趣地接过她手里的瓢继续埋肥料,但眼睛一直偷偷往巷口的方向瞟。
沈砚牵着一匹瘦黄马站在柳树下。老柳树的枝条比去年更长了,新发的柳叶密得像一道绿色的帘子,在他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瘦了,黑了,脸上棱角比以前更分明,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像被北境的朔风削过。靛蓝色的长衫洗得发白,肩上背着那杆用布裹了枪尖的惊夜枪,腰间挂着短刀和她编的红绳平安结。红绳的颜色已经被汗水和日晒浸得褪了色,但绳结本身完好无损。左手腕上多了一道新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已经愈合了,但颜色还很浅,是雁回关守城时留下的,军医说差半寸就割到脉了。额头右侧也添了一道细细的伤痕,藏在发际线边缘,不仔细看不会注意,但邱莹莹的目光在那一掠而过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到邱莹莹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一拍。眼前这个女人和他走时比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什么都变了。她站在铁木门框中间,身上还是那件他第一次见她时穿的淡青色旧衣裙,袖口的毛边比去年更密了些,发髻上插的还是他削的那支木簪,手腕上两只翡翠镯子碰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轻响。但她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那个曾经在破院子里饿得啃树皮的落魄小姐,如今已经是整个云州城最年轻的绣业行首,眉眼之间多了一份见过风浪之后的笃定。她身后那座曾经破败不堪的院子里,菜地规整得像棋盘,廊下摆着他那把空枪架,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香气,那扇他承诺要换的铁木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换好了。
“你回来得正好。”邱莹莹靠在门框上,歪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声音里压着一丝只有她自己能听出来的微颤,“赤焰椒刚施了肥,土豆该挖了,后院那棵新种的海棠被风刮歪了需要扶正。还有你这匹瘦黄马——怎么比你还瘦?军粮都让你自己吃了没分给它?”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琐碎的家常,像是在用最日常的话语把几个月的距离一点一点地拉近。
沈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说出口的只是两个沙哑的字:“……饿了。”
邱莹莹差点被他气笑了。离家好几个月,第一句话不是“我回来了”也不是“你还好吗”,而是“饿了”。但她懂他。他说“饿了”,是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心里翻涌的那些东西,那些被战报滤掉了的血、被军功掩盖了的恐惧、被时间压缩成薄薄信纸的思念。他把那些都压在那两个字底下,让她只需要操心他的胃,不需要操心他的心。一如当年他每次在银杏树下接她回家时那句听不出情绪的“回家吧,参汤在灶上温着”。
她侧身让开路,说了声“先进屋洗手”,转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柳姨,开饭了”。厨房里传来柳七利落地掀起锅盖的声响,蒸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红烧排骨和春笋炖汤的浓郁香气。小满从菜地边跑过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笑得眉眼弯弯:“沈公子!你回来得正好,今天早上挖的新土豆,小姐说要炖排骨给你接风!”她跑过去要帮他拿枪,沈砚摇了摇头自己把惊夜枪靠在廊下的枪架上。那杆被他磨得油亮的紫檀木枪架终于不再空着了,枪尖上还残留着极细的、被北境朔风带来的细沙粒,与枪架的檀木轻轻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饭桌上摆满了邱莹莹昨天列给柳七的单子上所有的菜:红烧排骨酱色红亮,春笋炖排骨汤清味鲜,清炒翡翠白菜碧绿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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