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家教回家,已经晚上七点。
从灯火如昼的市中心回到人影阑珊的外环小区,钟树白感受不到半点喧嚣归寂的安宁。
拖着一身疲惫打开“吱呀”老旧的防盗门,五十平米小屋昏黑,月光西窗而照。
钟树白在水泥地上换鞋,走到老式折叠饭桌旁,掏出两瓶矿泉水。
桌上,被盖住的剩饭剩菜散出不那么好闻的冷油味。
这个房子是一室一厅,家具简陋,每个月只要五百租金,经常断水断电,是钟树白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他将挎包摘下,和外套随手扔在掉漆的雕木沙发上,又摘下口罩,清冷的脸被月光覆上一层柔和。
和沙发一套的玻璃茶几,都是前些年邻居搬家不用的废弃家具。
钟树白从基座拿出一个铁盒,翻开盖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银行账单。
就着月光,账单上的贷款金额还算清晰,他拿出圆珠笔,将最上面一张五千元的一划作废。
“咚咚咚——”
嵌在墙上的防盗门传来沉重的敲门声,仿佛下一秒就能带着那面老墙倒塌。
钟树白蹙起眉头,心中已经隐约知道来人是谁。
“咚咚咚——”
这次更加急切,带着催促的意味。
钟树白起身走去,面色不善地拧开门锁。
来人是钟十印。
三十几岁的男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一脸胡茬,油头油面。
随着防盗门被打开,身上的酒精气味混着汗味强势扑进这个几十平米的空间。
钟十印剌着衬衫,一手拎着见地的绿色酒瓶,手肘靠在门框上支撑着站稳。
看见钟树白,眼里满是不耐烦。
“小兔崽子,开门这么慢,想让老子摔死是不是?”
说罢,推了钟树白一把,踩在门口几双旧鞋上,往屋内而去。
钟树白背着身体,手不轻不重地掸了一下钟十印刚才碰过的地方,然后漠然将门拉上。
钟十印歪歪扭扭地扑向桌子,将酒瓶重重往桌子上一放,然后拧开没开过封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下。
钟树白习惯性无视他,来到茶几前将账单收进盒子,这一动作引起了钟十印的注意。
他迈步过来一把夺过。
屋内昏暗,他低声咒骂一句,强撑着清醒看账单上的字。
“你发工资了?”
钟十印猜疑问道。
“剩下的钱呢?”
钟树白随意道:“还了。”
“不可能!全还了你喝西北风去?”
钟十印眼睛吊起来,狡猾的余光瞥到钟树白放在沙发上的背包跟外套。
他拖着虚浮的脚步挪过去,快速翻起来。
结果外套的口袋里空空如也,背包也只掉出一包纸巾跟耳机线。
钟十印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抓向钟树白,钟树白懒得躲,被他揪着领子怒瞪。
“小兔崽子,学会耍心眼了,早知道当时就应该饿死你!”
钟树白听着他的咒骂,十分淡定。
钟十印也不敢真的打他,以钟树白如今的身板,一旦还手,自己也讨不到好去。
“妈的,赶紧拿出来,不然老子还去你学校闹,看你怎么上学!”
钟树白轻嘲一声:“可以啊,反正我已经退学了。”
钟十印见拿捏他不住,愤恨用力地推了一把,钟树白轻巧地跌坐在沙发上,神色不屑。
“哐当。”
随着跌坐的动作,一部手机从钟树白的裤兜里掉出来,滑到沙发木质的硬板上。
钟十印眼睛一亮,先一步抓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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