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让我别慌。可奴婢怎么能不慌……”
邱小九的步子很快,青苗还在断断续续说着,她已经推门进了正房。
屋里弥漫着一股比上次更浓烈的气味。中药味、血腥气、病气混在一起,在清晨没有散开的空气里像一张湿腻的网,黏得人喉咙发紧。窗子半开着,一阵风从廊下吹进来,把床帐吹得轻轻晃动。床上的人半靠在床头,脸色比上次还要难看——白中透青,嘴唇的颜色介于紫色和灰色之间,像两片失去了水分的枯叶。他的头发没有束,黑而长的发丝散在枕边,被冷汗浸透了几绺,贴在额角和脖颈上。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正安安静静地望向门口,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看见邱小九进来,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极轻极淡,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掉。
“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砂纸,但语气却是出人意料的从容,甚至带着几分调侃,“你这个磨蹭的速度,我若真死了,怕是等不到你。”
邱小九没理会他的打趣,径直走到床前,先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低热,不到三十八度,但身体冷得像一块在深秋夜里冻了一宿的石头。她又抓住他的手腕,指腹按在脉搏上,凝神辨了几息。
脉象细弱,时快时慢,有结代。比上次更差了。
“什么时候开始咳黑血的?”她一边问,一边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在他的指尖轻轻刺了一下。流出来的血颜色暗沉,滴在她早就准备好的一块白布上,晕开一个边缘模糊的暗褐色圈。
“昨晚子时前后。”凤澜戈的声音很低,说话时胸腔里像是有一只风箱在漏风,每吐一个字都带着极细微的嘶鸣,“最厉害的一次,是今早辰时。吐出来之后,反而觉得气顺了些。”
邱小九没说话,又取出一根银针,在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和耳垂上分别采了血样。她把这些血样滴在白布上,仔细观察颜色、稠度和渗透的速度。凤澜戈就靠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任她摆弄,眼神跟着她的动作走,像一只在观察猎人的鹰。
“你在看什么?”他问。
“看你的血。”邱小九举起那块白布,就着窗口漏进来的天光,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正常人的血滴在棉布上,会均匀地向外渗透,边缘是清晰的。你的血——”她指着那几团暗褐色的血痕,边缘处有几道极细的、颜色稍浅的晕圈,像年轮一样一圈套着一圈,“渗透不均匀,出现了分层,说明血液里的毒素浓度在波动。你体内的毒不是静止的,它在动,像活物一样。”
凤澜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活物。你这个说法,和十年前那个给我看病的游医说的一模一样。”他偏过头,目光从窗口投出去,落在院子里某棵半枯的花树上,“他说这毒叫寒蝉。中者如坠冰窟,初时畏寒,渐至咯血,末则七窍流血而亡。毒入血脉之后,若隐若现,忽轻忽重,如秋蝉伏树,不鸣则已,一鸣即死。”
邱小九把采了血的布收起来,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用川贝母和野山参熬炼的浓缩剂。她倒了一点在温水里,搅匀了,递到凤澜戈嘴边。
“喝下去。能润肺化痰,止血生肌。”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寒蝉这名字我已经知道了,不用你再说。我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那天晚上,你翻进我房间,说‘你怎知我不是来找你的’。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凤澜戈看着递到嘴边的碗,没有马上张嘴。他抬起眼,那双深紫色的眸子在晨光中透出一种琉璃般的质感,明明是虚弱到了极点的人,眼底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知道你会救我的命,你信吗?”他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名贵的甘露。
-->>(第2/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