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血迹斑斑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他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中像一条蠕动的蜈蚣,嘴角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在他下巴上汇成一道暗红色的细流。
过了很久,他突然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北狄土话,然后闭上眼睛,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我说。”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极度的不情愿,“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招了之后,你们给我个痛快。别把我交给都护府,别用那些下作的手段。”他睁开眼,目光里难得地闪过一丝属于活物的软弱,“我可以死。但死也得死得像个人。”
柳云英和邱小九对视了一眼。邱小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柳云英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我给你留个全尸,一口薄木棺材,一卷草席。若有一句假话,你就算咬破那颗牙死了,我也把你的尸身拖到城门口吊起来,让全城的人都来看看北狄细作的下场。”
那人盯着她,眼珠子转了几转,最后像泄了气的皮囊一样软了下去,后背重重地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水。”他哑着嗓子说。
邱小九从地窖外面端了一碗水进来,走到他面前,把碗凑到他嘴边。那人低头喝了几口,呛得咳嗽了一阵,然后重新靠回柱子上,开始供述。
他的汉名叫万三,是北狄狼骑第三营的斥候什长,三年前被派到北境城潜伏。他明面上是城东一家皮货铺的伙计,暗地里负责将军府的内线联系。他最重要的联络人,就是将军府的正君顾怀瑾。
“三年前,上面给我下了一道密令,说要在将军府里发展一条线,能接触到后罩房的人。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搭上顾氏一个陪房,又通过那陪房,跟顾氏搭上了线。”万三的声音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像是每说一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顾氏很谨慎,我们约法三章:他不问我们的目的,我不问他的动机。他给我银子,我给他药。偶尔,我会让他从将军府里带一些消息出来,比如将军的军令副本、边关布防的流言、府里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他照单全做,从不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邱小九问,“顾氏是将军府的正君,有权有势,凭什么替你们这些北狄人卖命?”
万三咧开嘴,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容:“因为他有个原配嫡女,叫邱玉瑶。那孩子心气高,一心想嫁个皇亲国戚。但邱铁衣那个倔驴偏不遂她的愿。顾氏觉得,只要把邱铁衣手里的兵权弄丢,让北狄打过来,到时候朝廷一乱,他再靠着我上头的关系把邱玉瑶送到京里贵人身边去。到时他就算不当将军府的正君了,也能爬到更高的枝头上去。”
邱小九的拳头缓缓握紧了。顾氏不仅卖国,还拿全城的百姓和边关将士的命,去给自己女儿铺路。这种自私和狠毒,已经超出了她认知中人性能堕落的底线。
“你的上家是谁?”柳云英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万三垂着头,沉默了几息,才低声说:“北狄大祭司的亲信,名叫阿史那齐。你们凤翔人管他叫‘黑祭司’。这人擅长用毒,寒蝉就是他配的。顾氏从我这里拿到的药,也是他给的。至于阿史那齐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他每三个月来北境一次,住两天就走,从不多留。我上次见他是两个多月前,算算日子,他又快来了。”
邱小九的心猛地一沉。黑祭司,阿史那齐。这个人就是寒蝉的配制者,是让凤澜戈痛苦了十几年的罪魁祸首。如果这个人还在活动,那么他不仅掌握着寒蝉的毒方,还掌握着凤澜戈体内毒素的原始配方。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解毒的钥匙。
“你还知道什么?”邱小九往前走了半步,强压下心中的急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寒蝉这种毒,有
-->>(第2/7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