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魔乱舞。
官军还在冲。
他们的伤亡已经不轻,阵亡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进攻的通道,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
那个断了左臂的士兵还在用右手挥刀,那个腹部中箭的伤兵还在往前爬。
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兵尖叫着刺穿了一个老兵的胸膛。
这群人不要命。
王冲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本以为官军是走投无路的困兽,只会拼一次。
可他错了。
这些人是在拼命,但不是困兽之斗,而是在为生路而战。
越是接近生路,他们就越疯狂,越凶残,越不惜命。
而他呢?
王冲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士兵。
那些士兵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四万大军被秦安一击而溃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裴基的残兵把秦安的悍勇描绘得像妖魔一样可怕。
士气这种东西,一旦丢了,不是靠督战队的刀能捡回来的。
再打下去,就算守住这道防线,王家的家底也要打光了。
王家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几万私兵。
他们不是那些活不下去才造反的泥腿子,王家的造反是投机,是看准了时机想要分一杯羹。
可投机的人最怕的,就是投入太多成本。
如果这几万兵全折在这里,就算灭了秦安,以后拿什么跟李觅斗?拿什么跟窦夏争?
王冲握着剑柄的手,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他不想拼命。
他只是想趁乱捞一把。
现在代价太大了,大到他开始犹豫。
就在王冲犹豫的那一瞬,秦安捕捉到了那个破绽。
他发现叛军的左翼有些松动,那里的士兵似乎在等命令,却没有等到。
这是将帅意志动摇的征兆。
虽然那个破绽很小,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但在秦安眼中,已经足够了。
“程知远!左翼缺口!”秦安嘶吼着,方天画戟指向那个方向。
程志远瞬间会意,带着本营士兵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那个缺口。
叛军阵型开始出现连锁反应。
左翼的动摇传染给了中军,中军的混乱又波及了右翼。
“薛钜!韩全!李敬!”
三营骑兵从缺口涌入,如同决堤的洪水,将缺口冲成了一片溃败的汪洋。王家叛军的阵脚开始松动,先是几个人往后退,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一整片。
督战队疯狂地砍杀逃兵,可逃兵太多,砍都砍不过来。
王冲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士兵在溃退,看到了秦安的骑兵如入无人之境。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如果现在把所有后备队全压上去,也许还能堵住缺口。
但堵住之后呢?
就算堵住了,他还能剩多少人?
他开始算了。
算来算去,发现不管怎么算,这一仗的代价都太大了。
他不是赌徒,不会把全部筹码都押上去。
他是投机者,投机者最擅长的,是在形势不对时及时止损。
王家的基业不能葬送在这里,他的野心也不能终结在这里。
“传令,放开右翼,让他们过去。”
“将军?”裴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说,放开右翼。”王冲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冷硬的决断。
“让他们过去。让秦安过去,让这群疯子过去。他们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不留在我的地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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