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口,写编号。
写完了,他抬起头。
“侯师傅。”
“六年前,您为什么不交?”
老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闺女那年上大二。”
“我一个月六千八,供她。”
“我要是站出来,公司散了,我这六千八没了,她书也不用念了。”
“我跟自己说,老盛总是自缢,法医验的,结论定了,是我多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没敢抬头。
“那今天为什么来了?”
老侯抬起眼睛。
“我闺女去年结婚了。”
“她自己能挣钱了。”
送老侯出门的时候,老人在楼梯口停下,回头问:
“警官,我要是六年前就交——”
“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温则鸣看着他。
“六年前的技术,看不清那两道沟。”他说,“就算交了,也未必翻得动。”
“您今天来了,是您的事。剩下的,是我们的事。”
老侯“嗯”了一声,慢慢下楼去了。
郑海峰在旁边站着,等人走远了才开口:“你刚才那句,是安慰他?”
“一半吧。”温则鸣说。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真的。”
当天下午,陈副总来了。
没有约,也没打电话,一个人开车到分局门口,在传达室填了登记表,一笔一划写完,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等。
等了四十分钟。
他进来的时候,衬衫还是那么笔挺,只是眼睛底下发青。
“温法医。”他坐下,两只手放在桌上,“我昨天回去,把话想了一遍。”
“您想清楚哪一句了?”
“零一号那份内审报告,是我拿走的。”
“谁让您拿的?”
“盛总。”他顿了一下,“盛百河。”
“他怎么跟您说的?”
陈副总看着桌面。
“他说,老盛总人已经没了,公司现在最怕的是账上出乱子。这份东西在档案里搁着,哪天审计翻出来,公司就完了。”
“他说:先收着,等公司缓过来再说。”
“您信了?”
“我信了。”陈副总说,“那阵子公司确实要塌,工资发不出去,供应商天天堵门。”
“我当时想的是,人都没了,钱的事,往后再算吧。”
温则鸣把笔搁下。
“陈总,我问您一句。”
“这六年,您有没有哪一天想过,老盛总的死跟这笔钱有关系?”
陈副总抬起头。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直视对面。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他说得很慢,“公安结的案,法医验的尸,殡仪馆火化的。我一个做工程的,凭什么去想那个。”
他停了一会儿。
“我要是想过,我今天就不敢来了。”
“那您今天为什么来?”
“因为你们昨天拿出来的是档案借阅登记。”陈副总说,“那上面有我的名字。”
“我一晚上没睡。我在想,你们既然连这个都调出来了,那你们查的可能就不是账。”
“里面也许另有原由。”
他把手在桌上摊开,又收回去。
“我不知道那笔钱后面还有别的事。”
“但我知道,我当年替他收的那份东西,现在不能再在我手里了。”
送他出门的时候,郑海峰跟温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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