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本拖过来。
温则鸣伸手。
她把本子从窗口递出来。皮子卷了边。
温则鸣就着窗口那块亮地方翻。一家一行,一年两个勾,开春一个,秋上一个。他往前翻了十来页,每一页三零二那一行上都是两个勾,一个没落下。
他翻回来。去年开春那一格上打着勾,边上写着三月一号。往后一格空着。再往后,勾的后头添了一笔,字比前头的小,挤在格子边上。
退订。十一月十八。
“这一笔什么时候添的。”
“当天。”那女的把手收回窗口里头。“他头一回来要钱,我就添上了。”
那女的想了一下。“退订是我写的。”
窗口那儿没有人说话。楼道里有人下来,走到一半又上去了。苏晓棠换了一只手拿笔。
温则鸣把手从窗台上收回去了。
“那一趟他退了订,钱呢。”
“没退。”
“为什么没退。”
“我说了得跟站里对账。”那女的把账本合上了。
“开春那一格的钱是他自己下来交的,交的是半年。统共送了十来天。”
“那钱我早花了。”那女的把手收回袖子里。“年年都是花了的。”
温则鸣把账本翻着那一页,搁在窗台上。
“我们得拍一张。”苏晓棠说。
“拍它干什么?”
“就拍三零二那一行。”
苏晓棠把笔别在本子上,掏出手机拍了两张,拍完把屏幕转过去让她认了认。
“您在这儿签个字,写上今天。签了就算这一页是您自己记的。”
那女的签了字。
她把账本拖回手边,合上,压到那几张纸底下去了。
温则鸣把手又放回窗台上。
“他那串钥匙上,奶箱这一把还在。”
那女的抬起头。
“钥匙?”她把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那玩意儿一人一把,谁还退。”
“那半年的钱,我该退给谁?”
温则鸣看着她,没有答。
他把证件收进兜里,收到一半停住了。
那女的等了一会儿。
苏晓棠把记录本合上,夹在胳膊底下。
“您这个本子先别动。过了年有人来取。”
“我明儿还得收账呢。”
“您照常记。别撕别改。”
“取它干什么?”
“到时候您在上头再签个字。您今天说的这些我回去写出来,还得来麻烦您一趟。”
“三零二那个,是姓桑吧。”
“姓桑。”苏晓棠说。
“我本子上就记个门牌。”那女的站起来了。“天天见十一年,我没叫过他一声。”
墙上那排奶箱,好些格子上头的条早撕了,剩个纸疤。三零二那一格的条还贴着。那个名字是:桑德茂。
格子是空的。
外头有人放炮,一声一声,隔着院墙传进来。那女的弯腰把电炉子的插销拔了,开门出来,走到墙那排奶箱跟前,把三零二那一格的小门带上,扣好了。
两个人从院门里出来。
“她跟站里对什么账。”苏晓棠说。
“她自己说的,站里只管她一天拿多少瓶。”
温则鸣没有回头。
“三百零六。”
“什么。”
“一块八一瓶,一百七十瓶。她估计还偷乐不用退钱了吧。”
苏晓棠看了他一眼。
“她说让他过了年再来。”温则鸣把手插进兜里。“门上那张牌子写着腊月廿五到三十。”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