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达隐瞒了他的身世,让他以面包工坊主人孩子的身份长大,这是为了保护他,但也让他失去了很多,他没有私人浴室,没有宽敞的宫殿,没有训练有素的卫兵与奴隶,他就和所有的平民孩子一样,在尘土和嘈杂声中长大,他甚至没有一位希腊语教师,只有一个色雷斯人角斗士陪伴在他的身侧。
他缺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是一颗被强行催熟的果实。
皇帝的奴隶在观察后,说尼禄似乎不爱玩乐,但克劳狄乌斯不觉得,有时候他还是能从尼禄身上感受到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应有的雀跃和无羁的。
“事实上,哪里有孩子不喜欢玩乐呢?”小阿格里皮娜从皇帝面前的盘子里摘了一颗麝香葡萄。
十一月的罗马,当然早就不可能出产葡萄了。
它们来自提比利皇帝营造的云母温室,工匠们用云母片、木头和黑铁搭成了可以透光保暖的温室,用以收获各种在严寒时期本不该有的果实:提比利皇帝喜欢黄瓜,卡利古拉喜欢桃子,而克劳狄乌斯喜欢葡萄。
每当葡萄收获,他的亲戚都能收到一盘温室中种植出来的葡萄,可这种葡萄终究比不上在炎热日光下生长的那些,酒神巴克斯似乎也不太欣赏这些倒转时间、违背规则的植物——祂的神职之中毕竟含有维护自然这一项。
温室里产出的葡萄并不好吃,不甜,还有着一股浑浊的味道。
小阿格里皮娜尝了一口,便直接扔到了地上。皇帝只慈爱地看着,并不说些什么:“你刚才说他有喜欢的东西?”
“他一样喜欢玩乐,但是单纯的滚铁圈,跳方格已经无法满足他了,您也知道像这么大的孩子总是会向往成人的生活。”
克劳狄乌斯哈哈地笑了起来,连连赞同,是啊,他虽然身有残疾,但少年时候又何尝不想尽早换上属于成年人的洁白托加呢?
“而且,孩子总是会尽力效仿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小阿格里皮娜望着皇帝忧伤的叹了口气:“他从小就没有父亲,自从我把他从那个小城带回来,他所接触的最为年长、最为沉稳、最为威严的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您。
虽然时间短暂,但我可以看得出,他是真心把您当做父亲来敬爱的。”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克劳狄乌斯已经开始感动了。
他信小阿格里皮娜的话。
如果不是把他当做父亲般的敬爱,当他在自己的私人浴场中明确地告诉尼禄,他并不想让他成为下一任皇帝,而是希望他能够成为下一任皇帝的臣子,甚至把他当做一个过渡品使用的话,尼禄肯定会生气的吧。
但他并没有,他立即就接受了,似乎早就等待着这个结果。
不仅如此,当那些可恶的德鲁伊祭司来犯的时候,他还在那样危急的状况下救了皇帝的命。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他还是个孩子,克劳狄乌斯又将这句话放在嘴里咀嚼了一番,他最终决定在这个孩子未成年之前收养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尼禄明显受到了神明的宠爱。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与尼禄慷慨分享神力的究竟是哪一位神明——当然,他可以驱使风,而且罗马的风神有四个,北风神玻瑞阿斯、南风神诺托斯、东风神欧洛斯和西风神仄费罗斯。
人们看到他身边有一只哈耳庇厄,以为青睐他的可能是西风神仄费罗斯——哈耳庇厄是仄费罗斯的后裔,或许吧,仄费罗斯确实对尼禄亲近有加,但皇帝并不想欺骗自己,他在尼禄灰色的眼眸中看到的是属于雷霆的光芒。
他派去小城做调查的人,也曾经向他报告说,当尼禄因为无父之子的罪名遭受欺凌,甚至迫害的时候,他用鲜血和死亡来震慑那里的人,他的反击引起了那些人的愤怒,他们甚至已经决定要报复,但最终走出来庇护尼禄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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