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白雾正在一点点散去,镜面重新变得清晰。他看见自己的倒影,站在冷青色的灯光里,脸色白得吓人。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这个屋子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
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暗红色的东西。
沈砚走过去。那是一片碎布。不大,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蛮力撕下来的。布料的颜色是暗红,沉得发黑,像被血浸透之后,又放了很多年,晾干了,又浸透。沈砚没有立刻伸手碰它。他盯着那片布,看了很久。
窗外没有风。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实,封黑布垂得笔直。屋子里没有一丝气流。可那片碎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一片从很远的、很旧的地方,飘过来的落叶,落在这里,就不再动了。
沈砚伸出手,指尖碰到布料。
冰凉。
不是那种普通的凉。是那种渗进骨头里的、死一样的凉。像他碰的不是一块布,是一块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放了很多年的东西。布料表面粗粝,有细微的颗粒感,像干涸的血痂。他捻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他认得这种触感。
他在梦里摸过。在他夜夜重复的那个梦里,那张西山的手术台上,铺着的白布下面,有东西。他摸过那个东西的边角,就是这种触感——冰凉,粗粝,像死了很久的皮肤。
沈砚猛地收回手。
“沈砚。“陆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桌上那是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他盯着那片暗红色的碎布,看着它在冷青色的灯光下,边缘微微卷起,像一片蜷缩的、干枯的东西。他想把它拿起来。他的手指伸过去,碰到布边。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很轻。很细。像有人用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沈砚的脊背僵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慢慢转过身。
桌上,那支钢笔,立着。
是他常用的那支黑色钢笔,平时插在笔筒里,笔帽朝上。此刻它立在草稿纸上,笔尖压着纸面,像一个正在写字的人,写到一半,停住了。没有手握着它。没有风推动它。它就那么立着,笔尖抵着纸,微微颤动。
纸面上,多了一个字。
一个端正、冷硬的“温“字。
沈砚看着那个字。笔画很深,墨迹很浓,像是写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一笔一划,刻进去的。不是他的笔迹。他的字潦草,这个字方正,像墓碑上凿出来的刻痕,一笔不多,一笔不少,板板正正地站在纸上。
屋子里静得可怕。
沈砚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他听见陆舟的呼吸,在镜头后,一下,一下。他听见那支钢笔立在纸面上,笔身轻微颤动的、极细的声响。
“陆舟。“
“……嗯。“
“你刚才看见了。“
“看见了。“陆舟的声音很轻,“钢笔自己动了。“
“还有呢?“
陆舟沉默了一下。
“还有那片布。“他说,“它出现的时候,是从天花板……飘下来的。我看着它,从屋顶那个角落,飘下来,落在桌上。没有风。就那样,飘下来的。“
沈砚没有回头去看天花板。他不想看。他怕他抬头,会看见那个角落,站着什么东西。
他伸手去拿那片碎布。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犹豫。他把它从桌面上捻起来,举到灯光下。暗红色的布料,在冷青色的光里,泛着一种陈旧的光泽。布料边缘有一道撕裂的痕迹,很齐整,像被什么东西从一整件衣服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布料的背面,有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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