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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走进手术室。屋里的气味比他想象的更浓。消毒水,铁锈,还有那种沤烂的、尸体般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层看不见的雾,压在他的鼻腔里。他屏住呼吸,打着手电,光柱在屋里缓缓扫过。
屋子不大。靠墙一排铁柜,柜门大多开着,露出空荡荡的隔层。墙角立着一个输液架,锈得发黑,挂钩上挂着一截干瘪的皮管。窗上钉着木板,缝隙里漏进几线夜色。屋子的中央,一张铁台子。白布蒙着台面,从台沿垂下来,拖到地上。白布很旧,泛着不干净的黄,边缘有撕裂的口子。
"就是这张台子。"沈砚说。
"什么?"陆舟站在他身后。
"我梦里的。"沈砚说,"我梦见过这张台子。铁台子,白布。跟这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打着手电,光柱落在那张台子上。白布很平整,没有一个褶子,像是有人刚刚铺好、抹平了。沈砚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手,捏住白布的一角。布料冰凉,粗粝。他用力,掀开。
白布滑落,堆在台子边沿。手电的光柱,落在台面上。铁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台面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沈砚盯着那层灰,忽然觉得不对。他弯腰,凑近台面,光柱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铁皮。他看见,那层灰,不是均匀的。台面的中间,有一个轮廓——一个人的轮廓,肩、背、腿的形状,静静地印在灰里,像有人曾经躺在那里,躺了很久,把灰压出了一道印子。
人形的灰印。
"陆舟。"他的声音有点哑,"你看这个。"
陆舟走过来,光柱落在灰印上。他没有说话。他看了很久,才开口:"他躺了多久?"
"不知道。"沈砚说,"灰积了这么厚,起码,几年。"
"几年。"陆舟重复了一遍,"几年之前,有人躺在这张台子上。然后,他起来了,走了,灰就一直留到现在。"
沈砚站直身体,退后一步。他忽然想起温辞的话——"我梦见自己躺在一张手术台上,很冷,很硬,像一块铁。"他忽然不敢想,温辞梦里的那张台子,是不是就是这一张。
"沈砚。"陆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过来看这个。"
沈砚转过身。陆舟站在铁柜旁边,手电的光柱,落在最下层一个打开的隔层里。隔层里,躺着一台机器。
摄像机。黑色的机身,蒙着厚厚的灰,镜头碎了,裂开一道蜘蛛网般的纹路。机身底部,贴着一块褪色的标签,字迹模糊,但沈砚还是认出来了——一个"陆"字。
"你的?"沈砚问。
"我的。"陆舟说。
他弯腰,把那台碎掉的摄像机,从隔层里拿出来。机身在他手里,冷硬,沉甸甸的。他拂掉上面的灰,露出标签。标签上,"陆"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台里的设备编号。
"你去年丢的那台?"
"嗯。"
"你说你把它支在走廊拐角。"
"嗯。"
"它现在,在手术室的柜子里。"沈砚说,"而且,柜门是开着的。"
陆舟没有回答。他抱着那台碎掉的摄像机,低着头,看着那台机器,很久没有说话。沈砚忽然觉得,陆舟的侧脸,在灯光下,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某种很深的、很安静的注视。
"陆舟。"沈砚说,"你那年,到底丢在哪儿了?"
陆舟没有抬头。他抱着那台摄像机,声音很轻:"我说了,走廊拐角。"
"可它在柜子里。"
"柜子门开着。"陆舟说,"可能是谁,把它捡起来,放进柜子的。"
"谁?"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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