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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0019章桂花落满长廓时

    我知道,等桂花落尽,等冬雪覆盖长廊,等明年的新叶爬满枝头,这些刻痕里的故事还会继续长下去。就像老槐树的根,在地下蔓延;像桂花的香,在风里流传;像我们守着的这个地方,永远有光,永远有甜,永远有家。

    桂花最后一茬落尽时,青石板上积了层薄薄的金粉。孩子们捡走了最后一把花瓣,说要夹在课本里当书签,长廊突然显得空了些,只有薄荷还绿着,在秋风里摇得热闹。***蹲在桂花树下,用竹耙把残瓣拢成小堆,装进个粗布口袋。“留着冬天泡茶,”他拍了拍口袋,“我爸总说,干桂花藏着夏天的太阳,喝着暖。”

    胖阿姨抱着床旧棉被过来,被面是蓝底白花的,边角磨出了毛边。“给棚子添床被,夜里凉了,”她把棉被往帆布上铺,“这是我嫁过来时的陪嫁,当年老李媳妇总借去给丫头盖,说比她的花被暖和。”

    棉被上还留着淡淡的皂角香,像很多年前晒在老槐树下的味道。我跳上棚子,趴在棉被上打滚,棉絮里的阳光味混着桂花的甜,把整个身子都裹得暖暖的。***看着我笑:“你这狗,比当年还会享福。”

    他从铁盒里翻出个旧账本,是老李的另一本,上面记着“1998年,买桂花糖两斤,丫头换牙爱吃甜”“2005年,阿黄生崽,留桂花糕三块”。字迹比之前那本更潦草,却透着股认真,像怕漏了什么重要的日子。“我爸记了一辈子账,”他用手指划过纸页上的褶皱,“其实是怕忘了我们爱吃啥。”

    正说着,戴草帽的老头扛着捆芦苇走来,芦苇杆上还带着芦花,白花花的像团云。“给阿黄铺窝的,”他把芦苇往棚子角落放,“比去年的粗,耐咬。”他蹲下来帮***翻晒桂花,“当年老李割芦苇,总挑最粗的杆,说阿黄带崽时得垫厚点,不然硌得慌。”

    芦苇的清香混着桂花的甜,在长廊上漫开来。***突然说:“明儿把山楂苗移到桂花树下吧,你看这土松,适合扎根。”他指着两棵树中间的青石板缝隙,“我爸当年栽槐树,就特意离老房子三尺远,说树得有自己的地儿,人才住得踏实。”

    移苗那天,赵奶奶的孙媳妇带着念槐来了。婴儿已经会扶着东西站了,穿着件小夹袄,是用老李的蓝工装改的,袖口还留着***缝补的针脚。“赵奶奶说得来沾沾地气,”她把念槐放在刻着“念”字的青石板上,“让孩子认认他的小树。”

    ***小心地把山楂苗从陶盆里挪出来,根须已经缠满了盆底,像团乱麻。“你看这根,多能钻,”他往树坑里撒了把碎蛋壳,“我爸说蛋壳壮根,跟给孩子补钙一个理儿。”胖阿姨的儿子帮忙扶着苗,***往坑里填土,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盖被子。

    念槐扶着桂花树站着,小手抓住片枯叶,“咿咿呀呀”地喊,像在给树苗加油。***把他抱起来,让他的小手碰了碰山楂苗的新叶:“记住这棵树,是你姑姑的念想。”婴儿咯咯地笑,把枯叶往嘴里塞,***赶紧抠出来,指尖沾着点树汁的绿。

    移完苗,***在两棵树中间立了块小木牌,上面写着“槐与桂,守着”。字是用烧红的铁丝烫的,边缘焦黑,像老树皮的纹路。“这样就不会认错了,”他退后两步看,“我爸当年在菜畦边插木牌,也总这么烫字,说经得住雨。”

    秋风起得紧了,老槐树的叶子开始往下掉,像只只黄蝴蝶。***每天早上扫落叶,把最完整的叶片捡起来,夹在老李的账本里。“留着当书签,”他把夹着叶子的账本放在石凳上,“等念槐认字了,就教他念上面的日子。”

    有天傍晚,长廊上来了个穿校服的姑娘,背着画板,对着老槐树和桂花树写生。她的画笔在纸上沙沙响,把青石板的刻痕、推手器的红漆、棚子的帆布都画了进去,最后在角落添了只趴在石凳上的狗,尾巴翘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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