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桶盖,舀了一勺,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放下。“你妈这手艺,跟当年老李媳妇一个样,萝卜炖得烂,羊肉酥得入口就化。”
“我妈说,这方子是跟赵奶奶学的,”年轻人蹲在他旁边,也拿起片山楂干嚼着,“赵奶奶说,当年太爷爷就爱这口,冬天里炖一锅,能暖到骨头缝里。”
***点点头,又往雪人手里放了片山楂干。“丫头也爱,就是不敢多吃,吃多了反酸,晚上睡不着,总偷偷含着糖。有回半夜我起夜,看见她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颗水果糖,嘴里还嚼着山楂片,酸得直皱眉,偏不吐。”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雪沫,像落了点霜。“问她咋不睡,她说‘梦到太爷爷了,他说想吃酸的,我多嚼点,梦里给他捎过去’。”
年轻人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枚银锁片,样式很旧,锁面上刻着缠枝莲纹。“这是我妈找出来的,说当年太爷爷给丫头戴过,说‘锁住平安’。刚才念槐哭闹,给戴上就好了,你看,这孩子跟丫头小时候一样,认旧物件。”
***接过锁片,指尖划过冰凉的纹路,锁扣处还留着磨损的痕迹,是丫头戴了好几年磨出来的。“这锁片……当年她总嫌沉,偷偷摘下来塞在枕头底下,第二天早上又乖乖戴上,怕太爷爷不高兴。”他把锁片挂在雪人的树枝上,“戴上吧,咱丫头的东西,戴着踏实。”
锁片在风里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丫头小时候挂在脖子上,跑起来时的动静。
雪化得更快了,雪人的肩膀渐渐塌下去,围巾松松垮垮地搭着,像位佝偻的老人。***站起身,往棚子那边走——该给山楂苗盖塑料膜了,夜里温度低,怕冻坏了根。
那棵苗今年长得挺旺,已经齐腰高了,枝桠上还留着几片倔强的叶子,冻得发脆,却不肯掉。他蹲下来,小心地把膜铺在根部,用土压好边缘,又往膜上撒了层碎草。“别怕冻,当年丫头给你盖稻草,也是这么仔细,说‘根暖了,春天才能蹿得快’。”
盖到一半,他停了手,从工具袋里拿出那把小刻刀,在苗旁边的青石板上凿起来。凿的还是个小小的手印,比念槐按的那个稍大些,指尖的纹路都凿得清清楚楚——是丫头的手印,他记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比念槐长些,指腹上有层薄茧,是常年侍弄花草磨出来的。
“这样,你就跟念槐的手印挨在一起了,”他边凿边说,刻刀碰到坚硬的石板,震得虎口发麻,“姐弟俩,就得挨近些才好。”
年轻人在旁边看着,突然说:“叔,我妈让我问问,明天冬至,包羊肉馅饺子,您来家里吃?”
***直起身,捶了捶腰,雪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去,咋不去。”他笑了,“顺便把这锁片带上,给念槐戴着,让他也沾沾丫头的福气。”
往回走时,雪人的影子已经矮了大半,像缩成一团的老人。***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片山楂干落在融化的雪水里,泡得发胀,像颗红透的果子。
“明天再来陪你说话,”他挥了挥手,像在跟老朋友道别,“带坛新泡的山楂酒来,咱爷俩喝点。”
夜风更凉了,吹得巷子里的灯笼左右摇晃,光在雪地上晃出流动的光斑。***把双手插进袖筒里,脚步踩在融雪的石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在数着什么——数丫头种的山楂树结了多少果,数念槐长了几颗牙,数这巷子里来来往往的日子,数那些刻在石板上、浸在汤里、藏在山楂核里的念想。
他知道,雪人明天大概就化没了,像很多年前那个冬天,丫头堆的雪人一样,最终会变成一滩水,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再也寻不见。但那枚刻了字的山楂核会发芽,那两个挨在一起的手印会被雨水冲刷得更清晰,那把银锁片会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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