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东西的窸窣声。
阿黄立刻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床边。屋里没开灯,只有炉火透过炉盖缝隙漏出的微弱红光,勉强勾勒出轮廓。老李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在枕头边摸索着。他的背脊弓着,在咳嗽的间隙大口喘气,肩膀不住地颤抖。
“咳咳……咳咳咳……”
阿黄急得呜呜直叫,前爪搭在床沿上,努力探过头去,用湿凉的鼻子去碰老李捂嘴的手。老李的手很凉,比平时凉得多。阿黄更急了,伸出舌头去舔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温度传递给他。
老李终于摸到了他要找的东西——床头柜上那个掉漆的铁皮饼干盒。他抖着手打开盒盖,从里面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包,打开,捻出一小撮褐色的粉末,直接倒进嘴里。粉末很苦,他皱着眉咽下去,又拿起床头那杯凉透了的白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咳嗽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一阵阵低沉的喘息。
老李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阿黄不敢离开,就这么趴着,下巴搁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李的脸。炉火的微光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陷,嘴角因为刚才剧烈的咳嗽而抿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老李慢慢睁开眼睛。他看见了阿黄,看见那双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写满担忧的眼睛。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吵醒你了?”
阿黄轻轻呜咽一声,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摆动。
老李伸出手,摸了摸阿黄的头。他的手还是很凉,但比刚才好一些了。阿黄立刻把头往他手心里蹭,舌头又伸出来,舔他的手指。老李的手指关节粗大,皮肤粗糙,有几道陈年的伤疤,还有常年握工具留下的老茧。阿黄舔得很仔细,每一根手指都舔到,温热的舌头包裹着冰凉的手指。
“你这孩子……”老李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想下床,但身体晃了一下。阿黄立刻站起来,紧张地盯着他。老李扶着床沿,慢慢挪到床边,穿上那双已经磨得发白的布鞋。阿黄紧紧跟在他脚边,几乎贴着他的裤腿,生怕他摔倒。
老李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晃了晃——空了。他又看了看炉子,炉火已经弱了,水壶里的水也只是温热。
“得加点煤。”他自言自语,转身要去拿放在墙角的煤筐。
阿黄却突然挡在了他面前。它坐得笔直,仰着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老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般的呜声。
“怎么了?”老李不解。
阿黄看看他,又看看门的方向,再看看他,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尾巴——但身体没有挪开半步。它的意思很明显:外面冷,下雨,你别出去。
老李愣了几秒,突然明白了。他蹲下来,看着阿黄的眼睛:“你是……不让我出门?”
阿黄用力地“汪”了一声,短促而清晰。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眼角堆起的皱纹却很深。他伸手抱住阿黄,把脸埋进阿黄颈边厚实柔软的皮毛里。阿黄感觉到老李的呼吸喷洒在脖子上,热热的,还有点颤抖。
“傻狗。”老李的声音闷在皮毛里,“我还没那么不中用。”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没有再坚持出门。他走回床边,掀开被子重新躺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吧,今晚冷。”
阿黄犹豫了一下——它知道自己应该睡在地上的草垫子上。但看着老李苍白的脸,听着窗外没有停歇的雨声,它还是轻轻一跳,上了床,在老李脚边蜷成一团。它的身体很暖和,像个天然的小火炉。
老李把脚伸过来,贴在阿黄柔软的肚皮上。暖意慢慢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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