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象,忽然想起妻子生前最爱秋天。她说秋天像一幅油画,颜色浓郁而饱满,有种繁华将尽、从容落幕的美。
“你看这柳叶,”她曾指着满树的黄叶说,“知道要落了,所以拼命地黄,黄得灿烂,黄得不管不顾。落地的时候也好看,不是蔫蔫地掉,是打着旋儿飘下来,像跳舞。”
那时他们还年轻,刚结婚不久,住在厂里的集体宿舍。周末没事,就会来护城河边散步。她总会捡几片完整的柳叶,夹在书本里做书签。她说等老了,把这些书签拿出来看,就能想起年轻时的秋天。
老李至今还保留着那些书签。在五斗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用一块红布包着,已经几十年没打开过了。
阿黄吃完馒头,站起来,抖了抖毛。它走到河边,低头喝水,舌头卷起河水,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喝够了,它回头看看老李,又看看满地的落叶,忽然来了兴致,开始追逐飘落的叶子。
它跳起来,想咬住空中旋转的叶子,但总差一点;叶子落地了,它就用爪子去拨,拨得叶子翻滚,然后扑上去,假装那是只猎物。玩得高兴了,它会叼起一片特别大的叶子,跑到老李面前,放下,摇着尾巴,像是在献宝。
“傻狗。”老李笑了,捡起那片叶子,“这有什么好玩的。”
阿黄不依,又去叼了一片来。
老李看着它欢快的样子,心里那点阴霾散去了些。他从布包里拿出肉干,掰了一小块扔过去。阿黄准确地接住,嚼得津津有味。
“老李!”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老李回头,看见是隔壁街的老王,也牵着条狗——是条小黑狗,瘦瘦的,但很精神。
“老王,你也来了。”老李打招呼。
“来遛遛。”老王在他旁边坐下,小黑狗立刻和阿黄互相嗅起来,尾巴都摇得欢快。“你这阿黄养得真好,毛色亮,精神头足。”
“它啊,能吃能睡。”老李看着两条狗玩耍,眼里有笑意。
老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老李一支。老李摆摆手:“戒了,咳嗽。”
“哦对,听你咳得厉害。”老王自己点了一支,“去医院看了没?”
“看了,老毛病,气管炎。”老李轻描淡写地说。
其实没说实话。昨天咳出血丝后,他心里一直悬着。今天早上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脸色确实不好,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他知道该再去医院看看,但又怕。不是怕查出什么,是怕花钱,更怕万一真有什么事,阿黄怎么办。
“气管炎可得注意,”老王吐了口烟,“我有个表叔,就是气管炎拖成了肺气肿,后来可遭罪了。”
老李没接话,目光跟着阿黄。阿黄正和小黑狗在落叶堆里打滚,两个金黄色的身影在金色的落叶中翻滚,像两团跳跃的光。
“你这狗通人性。”老王忽然说,“那天你咳嗽,我在隔壁都听见了,阿黄急得直叫,扒着门想出去叫人似的。”
老李心里一暖:“它啊,是懂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河,看着狗,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老李,”老王又开口,声音低了些,“我听说,这片要拆迁了。”
老李一愣:“拆迁?”
“嗯,开发商看中这块地了,要建商品房。”老王指了指河对岸,“你看那边,已经开始量地了。咱们这边,估计明年开春就得动。”
老李的心沉了下去。这房子他住了三十多年,从厂里分房到买下产权,从两个人到一个人,再到一个人一条狗。虽然破旧,但一砖一瓦都有记忆。院里的那棵石榴树,是妻子去世那年种的,如今已经碗口粗了;厨房的灶台,是他自己砌的,瓦刀都是借的;还有阿黄的狗窝...
“往哪儿搬?”他问。
-->>(第2/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