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它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但它能听出老李语气里的茫然。于是它站起身,把前爪搭在老李膝盖上,舔了舔他的手。
老李摸着阿黄的脑袋,自问自答:“年轻的时候图个出息,老了图个伴儿。有出息没出息,都过去了。现在有你陪着,挺好。”
阿黄的尾巴又开始摇。它听不懂,但它喜欢老李的声音,喜欢老李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喜欢老李手掌的温度。
“走,咱们回家。”老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柳絮。
阿黄立刻跟上去,不离不弃地走在老李脚边。回家的路它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但它从不跑在前面,总是和老李保持半步的距离,像忠实的护卫,也像依赖的孩子。
走到楼下,遇见了三楼的张大爷。张大爷正牵着他的泰迪“球球”出来遛弯,球球一看到阿黄就汪汪叫,往主人身后躲。
“哟,老李,遛狗回来啦?”张大爷打招呼。
“嗯,回来了。”
“你家阿黄真听话,从来不乱叫。”张大爷看了看自己的泰迪,摇头,“不像我家这个,见谁都叫,烦人。”
老李笑笑:“狗跟人一样,各有各的脾气。”
“那是。”张大爷凑近些,压低声音,“对了,老李,前几天社区来人,说咱们这片可能要拆迁。你听说了吗?”
老李一愣:“拆迁?”
“嗯,说是要建什么商业街。现在还没正式通知,但八九不离十了。”张大爷叹气,“我这把年纪了,真不想搬家。住了三十年,哪儿哪儿都习惯了。”
老李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阿黄的脑袋。阿黄感觉到主人的不安,往老李身边靠了靠。
回到家,老李在藤椅上坐了很久。阿黄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听着老李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拆迁。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投进老李平静的心湖里。
这间房子他住了二十五年。从妻子还在的时候就住这里,儿子在这里长大,妻子在这里离去...每一块墙皮,每一道裂缝,都刻着他半生的记忆。墙角那个印子,是儿子小时候骑三轮车撞的;厨房那扇窗户,是妻子最喜欢站在那里看楼下人来人往;阳台上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是他去年心血来潮买的,后来忘了浇水,只有一盆仙人掌还活着...
还有阿黄。阿黄的窝在客厅角落,阿黄的饭盆在厨房门口,阿黄最爱趴的垫子在藤椅旁...
如果搬家,阿黄怎么办?
新地方让不让养狗?邻居会不会嫌阿黄吵?阿黄适应得了新环境吗?
一连串的问题涌进老李脑子里。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他不再是那个无牵无挂的独居老人了。他有了阿黄,有了一个需要他负责、也依赖着他的生命。
“阿黄啊,”老李弯下腰,把阿黄抱到腿上,“要是真得搬家,你怕不怕?”
阿黄舒服地窝在老李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它不懂什么是搬家,它只知道老李的怀抱很温暖,老李的心跳很安稳。
老李抱着阿黄,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里还有半锅早上剩的粥,他可以热一热当晚饭。但此刻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想起年轻时在工厂里,机器坏了要修,零件没了要换,再大的问题都能找到解决办法。可现在,面对“拆迁”这两个字,他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不是舍不得这房子——房子再旧,也就是个住的地方。他舍不得的是那些嵌在墙壁里、渗在地板下的记忆。舍不得妻子最后几年躺在卧室里,他每天端水送药的场景。舍不得儿子小时候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喊“爸爸”的声音。
现在,又多了一个舍不得。
舍不得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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