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阿黄听不懂,只是睁开眼睛,看着他,尾巴轻轻动了动。
老李自嘲地笑了笑:“跟你说这个干啥,你又不懂。”
他停了停,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忽:“年轻的时候,想着出人头地,想着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后来……后来就想着,能把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就行了。再后来……”
他没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但阿黄听到了,它把头往老李手心里蹭了蹭。
“现在啊,”老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就想着,能多陪你一天,是一天。”
阿黄听懂了“陪”这个字。每次老李说“我陪你”或者“你陪我”,都会摸摸它的头。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心。手心温热,带着烟草的味道,那是阿黄最熟悉的味道。
老李的手在阿黄头上停住,然后慢慢滑到它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阿黄的毛很光滑,是那种健康的黄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温润的玉。
“你呀,”老李说,“要是能说话多好。就能跟我说说话,说说你在想啥,说说你以前……”
他没说下去,只是继续顺着毛。阿黄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一摇一摇的。
雨下了一上午,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小了些,变成蒙蒙细雨。老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天。
“雨小了,咱们出去透透气?”他说,回头看着阿黄。
阿黄立刻从矮凳上跳下来,摇着尾巴,跑到门口,等着。老李笑了笑,从门后拿出伞,一把黑色的布伞,伞骨有些生锈,撑开的时候会嘎吱响。
一人一狗,一把伞。老李撑着伞,阿黄挨着他的腿,慢慢走出院子。巷子里很安静,雨水洗过的青石板路泛着光,空气里有泥土和落叶的味道。
他们走得很慢。老李的腿脚不利索,下雨天更甚,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阿黄也走得很慢,始终挨着他,时不时抬头看看他,像是怕他摔倒。
走到巷子口,老李停下来喘气。阿黄也跟着停下,坐在他脚边。巷子口有棵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被雨打落一地,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张张金色的信笺。
“你看,”老李指着那些落叶,“秋天了。”
阿黄看看落叶,又看看老李,不明白“秋天”是什么意思。但它能感觉到老李语气里的情绪,那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怅惘。它用鼻子碰了碰老李的裤腿,像是在说:我在呢。
老李弯腰,捡起一片落叶。叶子是心形的,边缘已经枯黄,叶脉还清晰。他捏着叶柄,转了转,然后递给阿黄。
“给你。”
阿黄小心地叼住叶子,没咬破,只是轻轻含着。老李笑了,拍了拍它的头:“傻狗,又不是给你吃的。”
他们继续走,走到护城河边。雨中的护城河笼罩着一层薄雾,对岸的柳树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河边没什么人,只有他们,和绵绵的秋雨。
老李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伞搁在一边。阿黄把叶子放在他脚边,然后趴下来,头搁在前爪上,看着河面。
雨丝落在河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很快又消失。远处有船经过,是那种运沙船,马达声突突的,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沉闷。老李看着船慢慢驶远,消失在雨幕里,眼神有些空。
“以前啊,”他突然开口,“我跟她也常来这儿。”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老李很少提起“她”,但每次提起,声音都会变得特别温柔,特别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喜欢柳树,说柳条儿像头发,风一吹,就跟在梳头似的。”老李看着对岸的柳树,嘴角有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又淡去了,“后来她病了,就不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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