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
“阿黄啊...”他轻声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屋里很安静,只有老李的呼吸声,和阿黄偶尔的呼噜声。阳光一点点移动,从老李的肩膀移到胸口,最后落在病历本上。褐色的封面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老李一直抱着阿黄,抱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西沉,屋里暗下来,他才轻轻拍拍阿黄的背。
“该做晚饭了。”
晚饭很简单,小米粥,咸菜。老李吃得很少,阿黄的碗里却照例有最稠的米油。阿黄这次吃了,它知道老李在看着,它要吃得香,老李才会高兴。
果然,看着阿黄大口吃饭,老李笑了。虽然笑的时候又咳嗽了几声,但确实是笑了。
收拾完碗筷,老李没有立刻休息。他拿出毛线,开始织东西。这是老李妻子的手艺,她去世后,毛线针和线团就一直放在柜子里。前几年老李眼睛还好时,偶尔会拿出来,织个围巾手套,说是活动手指。
现在他织得很慢,针常常戳错地方,织几针就要拆几针。阿黄趴在他脚边,看着那些彩色的线在老李手指间穿梭,看着那团东西慢慢有了形状——是个小垫子,圆圆的。
“给你织的。”老李对阿黄说,“冬天趴着暖和。”
阿黄的尾巴摇了摇。它不知道什么是“织”,但它知道这是老李在给它做东西,就像以前做狗窝,缝小被子一样。
织到九点,老李的手开始抖,针拿不稳了。他叹口气,把织了一半的垫子收起来。
“明天再织。”
洗漱,吃药,上床。一切流程和往常一样,但阿黄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老李躺下时,没有立刻闭上眼睛,而是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阿黄跳上床,贴着他趴下。老李的手伸过来,不是抚摸,而是紧紧抱住它,抱得很紧很紧,紧得阿黄有点疼,但它没动。
“阿黄。”黑暗中,老李的声音响起,“要是我真的...走了,王阿姨说愿意养你。她家有个小院子,你还能晒太阳...”
阿黄呜咽一声,把脑袋埋进老李怀里。它不要王阿姨,不要小院子,它只要老李,只要这个有烟草味和铁锈味的怀抱。
老李没再说下去,只是抱着阿黄,抱了很久很久。久到阿黄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轻声说:
“睡吧。”
夜很深了。阿黄听见老李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终于睡着了。它悄悄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老李的脸——眉头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舒展;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有些粗重;一只手还搭在它身上,无意识地抓着它的毛。
阿黄轻轻舔了舔那只手,然后重新趴下,闭上眼睛。
它不知道病历本上写了什么,不知道那些药是治什么的,不知道“肺气肿”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需要它,就像它需要老李一样。
屋外,秋风又起,吹得院门轻轻作响。一片叶子被风卷起,贴在窗户玻璃上,停留片刻,又被卷走了。
茶几上,褐色的病历本静静躺在那里。封面上有一道很深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折了太多次,纸已经快要断了。
而在折痕最深的那一页,医生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患者病情进展较快,建议住院治疗。家属栏:无。患者本人拒绝住院,签字:***。”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