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爪子缝里的泥都抠干净。
“今年不行喽。”老李的手慢慢停下来,搁在阿黄的背上,“今年走不动了。这腿,这肺,都不听使唤了。”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像是在跟阿黄说话,又像是在跟谁解释。阿黄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老李的手背。老李的手很凉,不像以前那样暖和了。
雨下了一夜。老李后来靠在藤椅上睡着了,呼吸声很重,像拉风箱,中间还夹杂着轻微的哨音。阿黄没睡,它就趴在老李脚边,耳朵竖着,听着屋外的雨声,听着屋里的呼吸声。每一次那呼吸声变得急促,它就抬起头看看,直到呼吸声又平缓下来,它才重新趴下。
天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小了。老李醒过来,又咳了一阵,咳出一口带血的痰,吐在旧报纸上,仔细包好,塞进垃圾桶最底下。阿黄看见了,它凑过去闻了闻,那股铁锈一样的血腥味让它不安地甩了甩头。
“没事。”老李摸摸它的头,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嘴角往上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老毛病了。”
他站起来,动作很慢,手扶着膝盖,一点一点直起身。然后慢慢挪到门口,推开门。雨后的空气涌进来,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院子里积满了水,石榴树的叶子掉了一地,黄澄澄的铺在水面上,像是给水面镀了一层金。
老李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阿黄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院子。它看见水洼里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看见一片叶子打着旋儿从树上飘下来,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扫扫吧。”老李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转身去拿扫帚和簸箕,动作迟缓得像个上了发条就快走完的旧玩具。
阿黄跟着他走到院子里。水很深,漫过它的脚踝。它踩在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老李开始扫地,扫帚划开水面,把落叶拢到一起。可他没扫几下,就又咳起来,不得不停下来,扶着扫帚喘气。
阿黄走过去,用嘴叼起一片湿漉漉的叶子,放到簸箕旁边。老李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他蹲得很艰难,膝盖发出咔吧的响声。
“好孩子。”老李说,声音很轻。他伸出手,不是摸阿黄的头,而是抱住了它。那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老李的手臂紧紧环着阿黄的脖子,把脸埋在阿黄湿漉漉的毛里。
阿黄一动不动。它能感觉到老李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别的什么。它也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它的毛上,但很快就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阿黄觉得老李可能不会松手了。但最后老李还是松开了,他慢慢站起来,用袖子抹了把脸。
“接着扫。”他说,声音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只是还有点哑。
那天上午,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打扫院子。老李扫几下,歇一会儿;阿黄就叼落叶,叼到簸箕旁边。簸箕装满一次,老李就端着去倒在院角的垃圾堆里。来回走了几趟,他的呼吸就变得很重,额头上冒出虚汗。
扫到石榴树下的时候,老李停下来,仰头看着树。石榴树已经很多年了,树干有碗口粗,枝丫伸展开,遮住大半个院子。往年这时候,树上应该还挂着几个石榴,红彤彤的,像小灯笼。可今年不知怎么的,石榴结得少,还不到中秋就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高处的枝头上还挂着两个,小小的,青黄色,在湿漉漉的枝叶间若隐若现。
“今年怕是吃不上了。”老李喃喃道。
阿黄也仰头看。它记得石榴的味道——老李会把石榴剥开,把晶莹的籽一颗颗抠出来,放在碗里,一人一狗分着吃。石榴籽甜甜的,带着一点酸,咬在嘴里会爆出汁水。阿黄喜欢吃,但它更喜欢看老李吃石榴的样子——老李吃得很慢,一颗一颗地嚼,眯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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