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松开阿黄,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嘴。这次阿黄看见了,手帕上一大团暗红,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没事,没事,”老李把手帕攥紧,塞回口袋,对阿黄挤出一个笑,“老毛病了。”
但阿黄知道,这不是“老毛病”。这是新的,是坏的,是要把老李带走的。它跳下藤椅,冲着堂屋汪汪叫,又跑回来,用嘴叼老李的裤腿,想把他拖回屋。
“好,好,回去。”老李扶着椅背,慢慢站起来。他的腿在抖,抖得很厉害,像风中的芦苇。阿黄紧紧贴着他,用身体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往屋里挪。
七八步的距离,这次走了两分钟。进屋的瞬间,老李身子一软,险些摔倒。阿黄用尽全力顶住他,把他顶到床边。老李瘫坐在床上,喘着粗气,脸色灰败。
阿黄跳上床,趴在他身边,用舌头舔他的手,舔他的脸,想用这种方式,把那些不好的东西都舔走。老李任由它舔,闭着眼,嘴角却挂着笑。
“傻狗,舔不掉的。”他轻声说。
阿黄不听,继续舔,很仔细,很认真,从额头舔到下巴,从手指舔到手背。老李的手很凉,像冬天的石头,怎么也暖不过来。
“阿黄,”老李忽然睁开眼,看着它,眼睛很亮,亮得吓人,“我给你留了东西。”
他挣扎着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子。箱子很旧,红漆斑驳,锁扣都锈了。老李打开箱子,里面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几本泛黄的书,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信,几件旧衣服,还有一个铁皮盒子。
老李拿出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钱,一些零散的纸币和硬币,用橡皮筋捆着。还有一张照片,是阿黄的照片——去年春天,老李带它去护城河,遇到个照相的师傅,老李花了五毛钱,让师傅给阿黄照了一张。照片上的阿黄蹲在柳树下,歪着头,一脸懵懂。
“这些钱,你留着。”老李把钱拿出来,塞到阿黄的狗窝里,藏在稻草下面,“要是饿了,就叼一张,去街口刘老四的包子铺,他会给你包子。我跟他都说好了。”
阿黄看着那些钱,又看看老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照片也给你。”老黄把照片也塞进狗窝,“想我了,就看看。”
然后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旧毛衣,灰色的,袖口都磨破了。这是老李穿了很多年的毛衣,阿黄认得,上面有老李的味道。
“这个给你铺窝,暖和。”老李把毛衣铺在狗窝里,拍了拍。
做完这些,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回床上,大口喘气。阿黄跳上床,趴在他身边,用脑袋蹭他。老李伸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它的头。
“阿黄啊,”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这辈子,没干成什么大事。在厂里就是个普通工人,没当上劳模,没分到大房子。娶了个好媳妇,可没让她过上好日子,还让她先走了。没儿没女,老了老了,就剩我一个。”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可是有你,阿黄。有你陪我这些年,给我看家,听我说话,陪我晒太阳。我这辈子,值了。”
阿黄“呜”了一声,把脑袋埋进老李怀里。它不懂什么叫“值了”,但它知道,老李在说很重要的话,是那种最后要说的话。
“所以你别难过,”老李摸着它的耳朵,一下,又一下,“我去了那边,见着你奶奶,就跟她说,我这些年挺好的,有条好狗陪着。她肯定高兴。”
窗外的太阳西斜了,光线从金色变成橙色,又变成红色。夕阳透过窗户,把房间染成一片暖红。老李的脸在红光里,显得很平静,很安详。
“阿黄,”他最后说,声音几乎听不见了,“谢谢你啊。”
然后他闭上眼,像是睡着了。呼吸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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