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松开了它。他坐直身体,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是深蓝色的,已经洗得发白了,沾了泪水,颜色更深了。
“她走了以后,”他继续说,声音平静了些,但更空了,像是被掏空了所有,“我就一个人,带着儿子。儿子大了,去南方读书,工作,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年回来一次,住两天。我知道,他有他的生活,不能总陪着我这个老头子。我不怪他。”
他低头,看着阿黄。
“然后,就遇见了你。”他摸了摸阿黄的头,眼睛里又有了点光,很微弱,但很温暖,“那天你缩在垃圾桶旁边,又脏又瘦,看见我,就摇尾巴。我想,这狗,跟我一样,都是没人要的。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阿黄记得那天。它很小,很饿,在垃圾桶里翻吃的,翻出一块发霉的馒头,刚咬了一口,就被一只野猫抢走了。它不敢抢,只能看着,肚子咕咕叫。然后,老李就出现了。他蹲下身,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说“跟我回家吧”。
它就跟着他回家了。
“这些年,”老李说,声音很轻,“幸亏有你。要不然,这屋子,太空了。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时间流走的声音。有你陪着,至少,有个动静。我说话,你听着。我咳嗽,你看着我。我坐着发呆,你就趴在我脚边。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阿黄把头靠在他膝盖上。它能感觉到老李手的温度,透过裤子,透过皮毛,一直传到心里。那种温度,是它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最依恋的东西。
老李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落叶。风吹过来,卷起几片叶子,在半空中打转,然后落下,落在更远的地方。
“叶子,年年落,年年长。”他低声说,像是在念什么咒语,“人,走了,就回不来了。但我总想着,也许有一天,在那边,能再见着她。她应该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冲我笑。我就跟她说‘你看,我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她就说‘傻子,我也老了’。然后我们就一起,坐在院子里,看叶子落,看太阳升,看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他说着,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弓起来,脸憋得通红。阿黄急得站起来,用鼻子拱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李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咳了一阵,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嘴。阿黄看见,手帕上,有暗红色的斑点。
但它不懂那是什么。它只知道,老李很难受。它伸出舌头,舔他的手,舔他的手帕,像是想把那些红色舔掉,把那些咳嗽舔掉,把所有的难受都舔掉。
老李放下手帕,折好,塞回口袋。他喘了几口气,脸色苍白,但眼睛很平静。
“没事。”他说,摸了摸阿黄的头,“老毛病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阿黄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生怕他摔倒。
老李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槐树下。他抬起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很慢,很费力地,开始捡地上的叶子。
一片,两片,三片。
他把捡起来的叶子,堆在一起,堆在树根下。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阿黄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也开始捡。它不会用手,就用嘴叼,叼起一片叶子,放到老李堆的那堆旁边。
老李看见了,笑了。
“你也来帮忙?”他说,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阿黄摇摇尾巴,又去叼了一片。
一人一狗,在秋天的院子里,在光秃秃的槐树下,一片一片地,捡着落叶。阳光很淡,风很凉,叶子很脆,一碰就碎。但他们都捡得很认真,很专注,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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