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焦急地在老李脚边打转,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老李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直起腰的时候,身体晃了两下,差点站不稳。他扶住藤椅的扶手,慢慢坐回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阿黄跳起来,两只前爪搭在老李的膝盖上,伸出舌头舔他的手。老李的手心里有一块灰黑色的印记,是以前在工厂工作时留下的,怎么也洗不掉。阿黄的舌头舔过那块印记,湿漉漉的,带着温度。
“没事,没事。”老李拍了拍阿黄的头,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就是嗓子痒,咳出来就好了。”
阿黄不信。
它不懂什么是“气管炎”,不懂什么是“肺功能下降”,不懂什么是“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但它听得懂老李呼吸里的杂音——那种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声音,以前从来没有过。它还闻得到老李身上多出来的那种气味,不是烟草味,不是铁锈味,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的、让人不安的味道。
那是疾病的气味。
下午,老李出门去了趟药店。
阿黄要跟着,老李不让。他站在门口,用脚轻轻挡了一下阿黄:“在家等着,我去去就回。”阿黄扒着门框,呜咽着不肯进去,老李又挡了一下,语气重了些:“听话。”
阿黄退了两步,蹲在院子里,看着老李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它的耳朵一直竖着,捕捉着巷子里的每一个脚步声。卖豆腐脑的老赵过去了,不是。隔壁张婶的儿子放学回来了,不是。巷口修鞋的老周骑着自行车过去了,不是。
它等了很久。
老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他的脸色比出门前更差了,嘴唇发紫,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阿黄冲出去,围着他的脚边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老李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走,回家。”
那天晚上,老李没有做饭。他坐在藤椅上,啃了两块饼干,喝了半杯水,就算是晚饭了。阿黄的食盆里还有早上剩下的粥,它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守在老李脚边,一步也不肯离开。
老李看着它,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说话。
“阿黄啊。”
阿黄抬起头,竖起耳朵。
“你说……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黄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它歪着头,用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老李,尾巴轻轻摇了摇。
老李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粗糙的手掌从它的头顶一直滑到后颈,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算了,不说这些。”老李把手收回去,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说了你也不懂。”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有几片枯叶飘进了屋里,落在藤椅旁边。阿黄用鼻子把落叶拱了拱,拱到藤椅下面,然后卧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看着老李。
灯光下,老李的脸像一张揉皱的纸,沟壑纵横,暗沉沉的。他的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但声音很微弱,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阿黄听着那个呼吸声,眼皮越来越沉。它在半梦半醒之间,恍惚听到了老李又在轻声说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念叨什么人的名字。它听不清,也不想听清,它只知道那个声音还在,还在,还在就好。
这是九月十七日的夜晚。
距离老李第一次咳血,还有三十二天。
距离救护车开进这条巷子,还有四十七天。
距离阿黄最后一次闻到老李身上的烟草味,还有六十一天。
但这些事情,此刻的阿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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