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带饭、换水、摸摸它的头,跟它说几句话。有时候是“阿黄,你爷爷在打针,过两天就回来”,有时候是“阿黄,你爷爷让我告诉你,好好吃饭”,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叹着气,把饭放下就走了。
阿黄开始吃饭了。不是因为它不饿了,而是它隐约觉得,如果老李回来看到它瘦了,会难过。它不想让老李难过。
但它吃得很少,只吃几口就放下,然后回到藤椅下。王婶带来的食物它都吃,但每一种都只吃几口——不是挑食,是它不知道老李什么时候回来,它要留出肚子,等老李回来给它煮粥。
第五天,王婶带了一个陌生人来。
那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老李的床、藤椅、灶台,又翻开床头柜的抽屉看了看。
阿黄蹲在藤椅下,警惕地盯着他。这个人的味道不对,不是巷子里的人,也不是老李的朋友。阿黄不喜欢他。
“王婶,这狗怎么办?”男人问。
王婶蹲下来,朝阿黄招了招手。“阿黄,过来。”
阿黄没有动。
“这狗是李叔的命根子。”王婶说,“李叔住院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它。您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它在屋里待着?它不乱咬东西,也不乱拉,很干净的。”
男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吧,暂时让它待着。但房子不能空太久,李叔要是……要是回不来,这房子得处理。”
王婶没有说话,又摸了摸阿黄的头。
阿黄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它从王婶的表情里读到了一种不好的东西。那种东西,它在老李脸上见过——老李看那条泛黄的手帕时,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男人走了。王婶蹲在阿黄面前,双手捧着它的脸,眼睛红红的。
“阿黄,你爷爷病了,在医院。你要好好的,等他回来。”
阿黄舔了舔王婶的手。王婶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阿黄的鼻子上。
那天晚上,阿黄没有睡在藤椅下。它走到门口,趴在门垫上,把脑袋搁在门缝边上。这样,如果老李回来,它第一个就能知道。
夜里又起了风。秋天的风很凉,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阿黄的毛一抖一抖的。它没有动,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一些。
它又梦到了老李。这次不是老李回家的梦,而是更早以前的梦——那个春天的傍晚,它还是一只灰扑扑的流浪小狗,在垃圾桶旁边翻吃的。老李走过来,蹲下,朝它伸出手。
“跟我回家吧。”
阿黄从梦中醒来,舔了舔门缝。门外是空的。
第七天,阿黄开始叼落叶。
这件事没有任何人教它,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那天下午,它走出门(王婶白天会把门打开,让它在巷子里活动),看到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梧桐叶,突然想起老李曾经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放在它鼻尖上。
它走过去,叼起一片叶子,走回屋里,放在藤椅下面。
然后它又出去,叼了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王婶看到它叼叶子,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阿黄,你是在给爷爷铺窝吗?”
阿黄不知道什么叫“铺窝”,它只知道老李的脚怕凉。冬天的时候,老李坐在藤椅上,脚总是冰凉的,有时候会把脚伸到阿黄肚子底下取暖。阿黄想,藤椅下面多铺一点叶子,老李回来的时候,脚就不会凉了。
它一片一片地叼,从院子叼到门口,从门口叼到藤椅下。叶子铺了厚厚一层,金黄的、褐红的、深棕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老李年轻时工厂里的棉絮。
阿黄卧在叶子上,觉得暖和了一些。但它还是睡不着,因为它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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