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阿黄看见手帕上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但老李很快把手帕攥在手里,没让它看第二眼。
“没事,”老李又说,声音更嘶哑了,“真没事。”
他把阿黄搂过来,抱在怀里。老李的怀抱很瘦,骨头硌人,但很暖和,有心跳的声音,咚,咚,咚,透过胸腔传来,敲在阿黄的耳朵上。阿黄安静地趴着,能闻到老李身上熟悉的气味——烟草,铁锈,药味,还有衰老皮肤特有的、干燥的温暖。
“阿黄,”老李在它耳边说,气息喷在耳朵上,痒痒的,“要是我哪天……要是哪天我走了,你怎么办?”
阿黄听不懂。它只是更紧地往老李怀里缩了缩,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你会等我的,对吧?”老李自问自答,手指梳理着阿黄背上的毛,“傻狗,肯定会等。守在门口,等我回来。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一直等。”
他的声音哽咽了。
“别等太久,知道吗?要是……要是有人对你好,给你热饭吃,你就跟着去。别像我这么倔,一个人守着空屋子,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阿黄抬起头,舔了舔老李的下巴。胡茬很扎,但它不在乎。它只是舔,一下,又一下,像在说:你说什么傻话,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老李抱紧它,抱得很紧很紧,紧到阿黄几乎喘不过气。但阿黄没有挣扎,它就那样让老李抱着,在秋雨绵绵的夜里,在一人一狗相依为命的家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不会停。远处有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里。世界很大,雨夜很长,但这个小小的家,这个有老李和阿黄的家,是温暖的,是完整的。
后来老李睡着了,背靠着墙,怀里抱着阿黄。阿黄没敢动,怕吵醒他。它听着老李的呼吸,那呼吸声很重,带着哨音,一起一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有时候呼吸会突然停一下,停很久,久到阿黄要抬起头确认老李还在不在,然后那口气又接上来,带着更重的杂音。
阿黄就这样睁着眼睛,守着老李,守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雨渐渐小了,从绵密的雨丝变成偶尔滴落的雨点。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灰白的光。老李动了一下,醒了。
他低头看见阿黄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趴在他怀里,睁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是温暖的琥珀色,清澈,专注,全心全意。
“你一晚上没睡?”老李问,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更加沙哑。
阿黄摇了摇尾巴,尾巴拍打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啪啪声。
老李笑了,那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实。他慢慢站起来,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一台久未上油的老机器。阿黄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前爪向前,屁股撅起,然后抖了抖全身的毛。
“走,做早饭去。”老李说,往厨房走。
阿黄跟在他身后,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厨房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水龙头的流水声,火柴划燃的嗤啦声。米香从锅里飘出来,混着老李偶尔的咳嗽声,混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混着新的一天开始的所有声音。
阿黄坐在厨房门口,看着老李的背影。老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微微佝偻,但站得很稳。他正在切咸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长满老年斑的手上,照在这个它用全部生命去爱的人身上。
这一刻,阿黄觉得,秋天也不那么冷了。
只要老李在,粥是热的,窝是暖的,雨夜是会过去的,早晨是会来的。
这就够了。
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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