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两次才成功。站起来后,他扶着墙缓了缓,又咳嗽了几声,这次轻一些,很快就止住了。
阿黄翻身起来,跟着老李走到沙发边。老李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盒药,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就着茶杯里已经凉透的水吞下去。阿黄蹲在他脚边,看着他的喉咙上下滚动,然后听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雨,怕是要下到晚上。”老李看着窗外,像是在对阿黄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黄不会看天,但它能听出老李语气里的疲惫。它站起来,前爪搭在沙发扶手上,用鼻子去碰老李的手。老李低头看它,然后伸手把它抱到沙发上。沙发很软,阿黄的身体陷进去一部分。它调整了一下姿势,最后选择卧在老李腿边,头正好能搁在老李的大腿上。
老李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它的头,从头顶到颈背,一遍又一遍。阿黄闭上眼睛,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能闻到老李身上熟悉的味道——烟草、铁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老人的气味。这味道让它安心,让它知道自己在哪儿,在谁身边。
雨还在下,天色越来越暗。老李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开收音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摸着阿黄的毛,看着窗外的雨。偶尔会咳嗽几声,每次咳嗽,抚摸的手就会停下来,等咳嗽过了,又继续。
阿黄在昏昏欲睡中想,这样的下午已经有过很多次了。从夏天到秋天,老李坐在沙发上的时间越来越多,咳嗽声越来越频繁,药盒越来越多。它不懂什么叫“生病”,什么叫“衰老”,但它能感觉到变化。就像它能感觉到夏天的热浪和秋天的凉意,能感觉到老李的力气在一点点消失,能感觉到那个总是挺直的背,现在越来越弯了。
但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它只是一条狗,能做的只有陪着,守着,在老李咳嗽时靠他更近一些,在他起身时跟在脚边,在他睡着时趴在门口,警惕任何可能的危险。
“阿黄啊。”老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阿黄抬起头,耳朵动了动,表示自己在听。
“你说,人老了是不是都这样?”老李没看它,依然看着窗外,“浑身不得劲,这儿疼那儿疼,记性也差,昨天的事今天就忘了。”
阿黄呜咽了一声,用头蹭了蹭老李的手。
“你倒是好,还年轻。”老李终于低下头,看着它。灯光下,老李的眼睛有些浑浊,眼白泛着淡淡的黄色,但看阿黄的眼神还是温和的,像春天的护城河水,虽然不再清澈,但依然有光。“等你老了,我都不知道还在不在。”
阿黄听不懂这么长的话,但它听出了语气里的悲伤。它站起来,凑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老李的脸。老人的皮肤很松,碰上去软软的,有烟草和药的味道。
老李笑了,这次笑出了声,虽然那笑声很快又被咳嗽打断。“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在这呢。”
他把阿黄重新搂回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搁在阿黄的头顶。阿黄能听到老李的心跳,咚,咚,咚,有些快,有些不规律。也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带着一种细微的嘶鸣,像破旧的风箱。
雨声中,一人一狗就这么依偎着。屋里越来越暗,老李没有开灯,任由黑暗一点点吞噬房间。阿黄不害怕黑暗,因为它能闻到老李的味道,能感觉到老李的温度,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小了一些,从哗哗声变成了淅淅沥沥。老李动了动,似乎想起身,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阿黄先跳下沙发,然后站在老李面前,仰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摇晃。
“想出去?”老李问。
阿黄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老李。其实它不想出去,外面还在下雨,地上都是水。但它知道老李坐久了会腿麻,需要活动活动。
“也好,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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