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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醒来时,已是上午九点。这对他来说很晚了。往常他天不亮就醒,起床烧水,扫院子,然后坐在藤椅上等天亮。可昨夜咳了大半夜,凌晨才睡着,一觉就睡过了头。
他从床上坐起,先是一阵猛咳,咳得眼前发黑。等缓过劲来,才慢慢穿衣下床。推开卧室门,看见阿黄趴在门口,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等久了?”老李的声音还哑着。
阿黄站起来,抖抖毛,走过来蹭他的腿。老李弯腰,拍拍它的头:“走,吃饭,吃了饭咱们去护城河。”
早饭是昨晚剩的白菜炖豆腐,热了热。老李吃得很少,半碗就放下了。阿黄的盆里照例是稠粥,还加了一小块昨天省下的馒头。它吃得很香,呼噜呼噜的,老李看着,嘴角有了笑意。
饭后,老李从柜子里翻出个布口袋,是以前装面粉的,洗得发白。他在口袋里装了两个馒头,一小包盐——阿黄不懂为什么要带盐,但老李说,河边湿气重,万一不舒服,含点盐能提神。又装了个搪瓷缸子,用绳子系在袋口。
“走吧。”老李穿上那件穿了十几年的军绿色棉袄,戴上雷锋帽。阿黄早就等在门口,尾巴摇得像风车。
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已是初冬,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枝杈光秃秃地刺向灰白的天空。地上有霜,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阿黄一出门就往前冲,跑到院门口又折回来,围着老李转圈,催他快走。老李笑了:“急什么,慢慢走。”
从家到护城河,要走二十分钟。以前老李走这段路,背着手,步子稳当,二十分钟准到。现在不行了,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阿黄跑在前面,跑一段就回头等,看老李停下,又跑回来,在他腿边绕。
路上遇见熟人。卖菜的王婶蹬着三轮车经过,看见老李,停下来:“李大爷,这是去哪儿?”
“去护城河转转。”老李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喘着气说。
“这么冷的天,去那儿干啥?”王婶皱眉,“您这身子,该在家歇着。”
“没事,走走,活动活动。”老李摆摆手,“阿黄在家闷坏了,带它出来放放风。”
王婶看看阿黄,阿黄正蹲在老李脚边,警惕地看着她。她叹了口气:“那您慢点走,早点回来。对了,我这儿有刚炸的油条,您拿两根?”
“不用不用,吃了饭出来的。”
“拿着吧,热乎的。”王婶从车筐里拿出两根油条,用油纸包了,塞给老李,“给阿黄也尝尝。”
老李推辞不过,接了,道了谢。王婶又嘱咐几句,蹬车走了。
等走远了,老李才打开油纸,掰了一小块油条给阿黄。阿黄闻了闻,小心翼翼地叼过去,嚼得嘎嘣响。
“好吃吧?”老李也掰了一块,慢慢嚼着。油条还温着,外酥里软,确实香。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奢侈”的早饭了。
又走了十分钟,终于看见护城河了。
河水比夏天时瘦了许多,露出两边黑褐色的堤岸。柳树都秃了,枝条在风里晃荡。远处那座石拱桥还在,桥栏杆上的石狮子被岁月磨得模糊了轮廓。
阿黄兴奋起来,嗖地冲下河堤,在枯草地上打滚。老李在后面喊:“慢点,别掉河里!”
阿黄当然不会掉河里。它在这条河边玩了十年,熟悉每一寸土地。哪里草深,哪里石头滑,哪里藏着田鼠洞,它都知道。它打了个滚,站起来,抖抖身上的草屑,回头朝老李叫,催他快下来。
老李慢慢走下河堤。堤坡不陡,但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他一手拄着随手捡的木棍,一手扶着膝盖,一步一步往下挪。阿黄跑上来,在他前面倒退着走,像是在给他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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