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很久没撒小米了。那些麻雀还是会来,但在石凳上找不到吃的,就飞到别处去了。阿黄看着它们飞远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它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离开”。麻雀会离开,燕子会离开,连树上的叶子,也会在秋天离开枝头。
那老李呢?老李也会离开吗?
阿黄转过头,看着藤椅里沉睡的老人。老李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很慢,很轻。阿黄记得,以前老李睡觉的时候,鼾声可响了,有时候能把窗户都震得嗡嗡响。可现在,他睡觉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它轻轻站起来,前腿扒在藤椅扶手上,凑近老李的脸,仔细地闻了闻。老李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药味,还有一种……衰老的味道。那味道阿黄说不清楚,但它能感觉到,那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逆的流失,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悄无声息。
阿黄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它用鼻子蹭了蹭老李的脸颊,然后跳下藤椅,开始在院子里转圈。
它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这个小小的院子,是它和老李共同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墙角的狗窝,是老李用旧木板钉的,虽然破旧,但很结实,下雨天都不会漏。石凳边的花坛,老李种过月季,种过栀子,但都死了,现在长着一丛丛野草,秋天开黄色的小花。晾衣绳上还挂着老李的一件旧衬衫,洗得发白,在风里轻轻晃动。
阿黄走到狗窝前,低头闻了闻。窝里铺着老李从旧棉袄里掏出来的棉花,很软,有老李的味道。它钻进去,转了一圈,又钻出来,走到花坛边,在一株野草下撒了泡尿——这是它的标记,告诉别的狗,这里是它的地盘。
然后它走到晾衣绳下,抬起后腿,在那件旧衬衫下方的地上也撒了泡尿。这不是标记,是习惯。老李每次晾衣服,它都会在那儿撒尿,老李看见了,就会笑骂一句“臭小子”,但从不真的生气。
做完这些,阿黄回到藤椅边。老李还没醒,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阿黄趴下,把下巴搁在老李的鞋上。那双黑色的布鞋已经很旧了,鞋底磨薄了,鞋面上有补丁,是老李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
它就这么趴着,眼睛望着院门。院门是铁锈色的,漆掉了很多,露出里面暗红的铁锈。门缝底下,塞着几片从门外飘进来的落叶。阿黄记得,每天早晨,老李都会打开这扇门,带它去护城河边散步。老李走得慢,它就走得更慢,走几步就停下来等等。有时候老李累了,就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它就趴在椅子边,看河里的鸭子游来游去。
可现在,老李已经很久没带它去散步了。他说走不动了,腰疼,腿也疼。阿黄不介意,它可以在院子里陪老李晒太阳。但它想念护城河,想念河边的柳树,想念那些嘎嘎叫的鸭子。
一片叶子从墙外飘进来,晃晃悠悠地落在阿黄面前。是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像一把小扇子。阿黄叼起叶子,走到藤椅下,把它放在那堆落叶的最上面。金黄的银杏叶在一堆枯黄中格外显眼,像秋日里最后一抹亮色。
做完这个,阿黄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朝屋里跑去。屋门虚掩着,它用头顶开一条缝,钻了进去。
屋里很暗,有股淡淡的霉味。阿黄熟门熟路地穿过堂屋,来到老李的卧室。卧室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塞满了。桌上摆着老李的药瓶,大大小小七八个,还有一只掉了漆的搪瓷杯。
阿黄的视线落在床头上方的墙上。那里挂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那张老李经常看的照片——梳着麻花辫的女人,笑得眼睛弯弯的。相框已经很旧了,边角的漆都掉了,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
阿黄在床边坐下,仰头看着照片。它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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