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终于再次吃完,老李缓缓起身,收拾碗勺,走到水槽边。水龙头流出冰凉刺骨的自来水,他洗得很慢,很仔细,一个碗反复擦了又擦,直到光可鉴人。洗好,用旧抹布揩干,放入碗柜,轻轻合上柜门。每一个动作都像电影的慢镜头,迟缓,凝滞,耗费着他所剩不多的气力。
阿黄始终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挪一步,它跟一步。他去卧室,它跟进卧室;他坐在床沿望着窗外发呆,它就伏在他脚边,将下巴搁在爪子上;他躺下了,它就轻轻跳上床尾,蜷缩成一个温暖的毛团,但耳朵依旧机警地竖着,捕捉着枕边每一丝细微的呼吸变化。
雨声,呼吸声,间或的咳嗽声。这个雨夜,被这些声音填满,又被无边的寂静衬托得愈发深邃。
老李躺着,很久没有入睡。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块陈年的水渍。那是去年夏天一场大雨的遗迹,形状怪异,有时看像一片残缺的枫叶,有时又像一只张开求救的手掌。他望着那块斑痕,望到眼睛发涩,才慢慢合上眼帘。
“阿黄。”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苍凉。
阿黄的耳朵倏地转向声源,抬起头。
“要是……要是哪天,我走了,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阿黄听不懂这复杂的话句。但它听懂了声音里那份沉重的、向下坠落的东西。它起身,踱到老李枕边,用湿润冰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他消瘦的脸颊。那脸颊微凉,可呼出的气息却是温热的,带着药味和衰朽的气息,喷在它鼻尖。
老李伸出手臂,松松地环住阿黄的脖颈,将脸侧过来,埋进它颈间厚实的毛发里。阿黄的毛发并不柔软,甚至有些粗硬,还沾着下午在院里打滚时留下的淡淡土腥味。可老李埋得很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这熟悉的味道,是世间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定的良药。
“你得学着自己……找食儿。”他的声音闷在厚厚的毛里,含糊不清,“街口的垃圾桶……有时候,有好心人扔的剩饭。别怕人……人也不全是坏的。西头开包子铺的老张,心肠软,你去了,他兴许……能掰你半个包子。东头收废品的老王,自己养着猫,见着你,说不定……也能分你一口……”
他说着,忽然哽住,说不下去了。阿黄感到颈窝的皮毛上,落下几滴温热的液体,缓慢地渗进去。它不明白那是什么,但它确切地知道,老李在伤心。它伸出舌头,一下,又一下,温柔地舔舐着老李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干瘦,粗糙,布满老茧和深深的纹路,混合着烟草、铁锈和苦涩的药味。
“傻狗……”老李的声音带了更重的鼻音,手臂收紧了些,“跟你说这些……你也记不住。你就是条傻狗……只会等,只会守着门,等着那个可能……回不来的人……”
阿黄不理会他的话,只是更执着地舔着他的手,用这种方式诉说它的不懂,也诉说它的懂得。
老李不再言语。他就这样搂着阿黄,在淅沥的雨声里,静静地待了很久。窗外偶尔有晚归的汽车驶过,溅起一片水声。更远的夜色深处,不知哪户人家还未眠,收音机里飘出断续的京剧唱腔,老生苍凉的调子混在风雨里,时隐时现,唱不尽人世的悲欢与苍茫。
“睡吧。”最终,老李极其疲惫地说,松开了手臂。
阿黄回到床尾,重新蜷缩起来。但它没有立刻闭眼,在黑暗中,它的眼睛依然亮着,像两簇微弱却顽强的炭火,静静守护着床上那个起伏的轮廓。老李翻了个身,背对着它,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沉重,沉入了不安稳的睡乡。
阿黄这才慢慢阖上眼帘。
它做了一个短促的梦。梦里也是雨天,却是夏天的雷暴雨,哗哗地倾盆而下,在地上砸出朵朵水花。梦里的它,还是只丁点大的奶狗,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肮脏的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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