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那种让它不安的气息。
它不明白“病”是什么,但它清楚地知道,老李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走路会变慢,会停下来扶墙,会无缘无故地喘气,会在夜里发出那种可怕的咳嗽声。邻居张奶奶来串门的时候,隔着门跟老李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阿黄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去医院看看吧……”“……拖不得……”“……一个人怎么行……”
老李只是摇头,声音沙哑:“没事,老毛病……去医院干嘛,花钱……”
张奶奶叹着气走了。阿黄看见,老李在门关上后,整个人都垮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板,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从那天起,阿黄变得更加警惕。
它不再像以前那样,老李出门买菜,它就欢快地在前面跑,或者去邻居家串门。现在,它一步不离地跟在老李脚边。老李慢慢走,它就慢慢跟着;老李停下来喘气,它就停下来,抬头看着他,耳朵紧张地转动。
有一次,老李提着一小袋米,刚走出粮店没几步,就又开始咳嗽。他弯下腰,手里的米袋滑落在地,人也摇摇欲坠。阿黄当时就急了,它冲上去,用身体死死抵住老李的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般的呜咽,仿佛在驱赶那个看不见的、让老李痛苦的敌人。周围的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指指点点,但阿黄不在乎。它只知道,它要守住老李。
老李缓过来后,看着阿黄紧张的样子,眼圈有点发红。他蹲下来,摸着阿黄的头,声音哽咽:“好阿黄……好伙计……”
日子就在这连绵的秋雨和无休止的咳嗽声中,一天天过去。
阿黄发现,老李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他会长时间地擦拭那张他和妻子的旧照片,用手指一遍遍描摹照片上女人的轮廓,然后对着照片喃喃自语,说的都是阿黄听不懂的话。有时候,他会叹着气把照片收起来,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子,翻出一些旧衣服、旧工具,一件件整理好,放在显眼的地方。
他还开始给阿黄梳毛,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认真。他用的那把断了一根齿的旧木梳,一点点把阿黄身上的浮毛梳掉,遇到打结的地方,会特别小心,生怕弄疼它。梳完,他会抱着阿黄的头,把脸埋在它的毛里,深深吸气,好像要把它的味道记住。
阿黄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它想起去年冬天,邻居家那只老猫死了,邻居爷爷也是这样,抱着老猫,哭了很久。
它不想让老李哭。
一天下午,雨终于停了。太阳难得地从云缝里钻出来,金色的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老李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膝盖上盖着薄毯子。阿黄趴在他脚边,享受着难得的暖意。
老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阿黄的背。他的手很暖和,阿黄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阿黄啊……”老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等我好了……等明年开春……咱们再去护城河边看柳树,好不好?你还记得不?那年你第一次去,吓得往我怀里钻……”
阿黄当然记得。它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老李的手。它记得那漫天飞舞的柳絮,像下雪一样;记得老李给它摘的狗尾巴草;记得夏夜分吃的、甜得流汁的红瓤西瓜。
“还有……家里的煤球,好像快不够了……”老李的目光有些涣散,望着远处的屋檐,“得省着点烧……”
阿黄听着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心里那团湿棉花又堵了上来。它不明白为什么老李要说这些,但它能感觉到,老李的话里,有一种让它想掉眼泪的悲伤。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收废品小贩的吆喝声。老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费力地站起来,对阿黄说:“你在家等着,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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