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它把脑袋从老李的鞋面上抬起来,仰头去看老李的脸。
老李正低着眼看照片,眼神是阿黄不熟悉的样子。
“跟她说一声,这是阿黄。”老李又拍了拍阿黄的背,仿佛在做一个正式的介绍,语气甚至带了一点郑重其事,“咱家新添的一口子,会看门,会捡石头,吃粥不挑嘴。”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是胆子小,怕打雷,跟你一样。”
阿黄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它不明白老李在说什么,但听到“阿黄”两个字从那个沙哑的声音里说出来,它便本能地摇了摇尾巴。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根。
“你也觉得好听吧?秀兰,这名字好听。”
老李翻到第二页。
这一张是两个人的合影。老李还年轻,腰板挺得很直,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衬衫,头发剃得短短的,脸上带着一点拘谨的笑意。旁边的秀兰挽着他的胳膊,这回笑开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两个人身后是一排矮矮的砖房,房檐下面挂着一串干辣椒。
“这是结婚那年照的。”老李指了指背景里的干辣椒,“照相馆在镇上,就一家,排了半天队才排上。你瞧瞧她,平时扯着我袖子都不敢放,照相倒笑得比我还大方。”
阿黄听不懂这些。但它看到老李脸上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皱纹舒展开了一些,眼角的纹路不再是往下垂的,而是往上弯了起来。它觉得老李这时候的样子,有点像晴天傍晚坐在院子里,眯着眼看火烧云的神情。于是它把下巴重新搁回老李的鞋面上,尾巴慢慢悠悠地摇着。
下一页,再下一页。每一张老李都要停下来看很久,每一张都要跟阿黄讲上几句。秀兰在河边洗衣裳。秀兰在灶台前添柴。秀兰抱着一只芦花鸡站在鸡窝旁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这些照片里有不少是模糊的,有的曝光过度,有的歪歪斜斜,但老李看每一张的神情都是一样的认真。
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从相册的夹层里掉出来一张薄薄的纸片,飘落在阿黄的背上。阿黄吓了一跳,回头去嗅那东西,老李已经弯腰捡了起来。
是一张医院化验单。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折痕深得快要断裂,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一些黑色的字,大部分字老李都不认识,但最下面那行手写的诊断意见,他认得。
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把那张纸重新塞进了相册最底下的夹层里。然后他继续往后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阿黄察觉到了——老李抚摸自己背脊的那只手,在塞回那张纸之后,停顿了很长一会儿才重新动起来。
相册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照片变少了,中间隔着好几页空白。最后一张是秀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头发短了许多,人瘦了一圈,但还是对着镜头笑。老李指着那张照片说:“那时候她不让照,我说照一张怕什么,她还骂我。”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上扯了扯,但那个弧度不太像笑。
阿黄忽然站了起来。
它没有叫,也没有往门口跑,只是把脑袋往老李的怀里拱了拱。老李愣了愣,低头看着这只黄狗把鼻子抵在自己胸口,尾巴在身后急切地摆动着。他不知道阿黄怎么了,想推开又没推开,就那么僵了一会儿。
然后阿黄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背。
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它舔一下,抬头看看老李,再舔一下。老李的手背上全是粗糙的老茧和开裂的口子,沾着铁锈洗不掉的暗色痕迹,阿黄的舌头温热而柔软,从那些沟沟壑壑上一遍遍地滑过去。
“你这傻狗。”老李说。
他的嗓子更哑了。
阿黄不知道什么叫“傻”,它只知道老李身上那种让它不安的气息变淡了一些。于是它又趴回老李脚边,把脑袋搭在爪子上,继续听着那些它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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