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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0335章 藤椅上的秋天
睛没在笑。他的眼睛看着阿黄,又像是透过阿黄在看别的什么东西,目光飘得很远,远到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树梢,远到树梢后面的那片灰蒙蒙的天。

    阿黄不懂这种目光意味着什么,但它不喜欢。它从麻袋片上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把脑袋拱进老李的手心里,使劲地蹭。

    “好好好,不看了不看了。”老李回过神,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阿黄的头顶,手指顺着它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滑下来。那道疤是阿黄流浪时留下的,被老李捡到的时候,伤口还在流脓。现在早就好了,摸上去只有一条细细的凸起,像缝在毛皮里的一根线。

    “都长这么大了。”老李自言自语,“刚来的时候才这么点儿。”

    他用手比了一下,比得很小很小,小到阿黄觉得不可能——自己怎么可能小成那样呢?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老李的手,舔了一下那根比划的手指。

    老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连眼睛里都有了笑意。

    可紧接着,那阵咳嗽又来了。

    这次来得很急,像是一把钝刀子突然捅进了老李的胸口。他的身子猛地弓起来,藤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地抖。每咳嗽一声,他都要张大嘴巴喘一口气,好像那口气怎么也进不到肺里去。

    阿黄跳起来了。

    它见过老李咳嗽,但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它围着他绕了两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鼻头不停地拱他的小腿,尾巴紧紧地夹在两条后腿之间。老李说不出话,只是朝它摆了摆手,意思大概是“没事”。

    可他的手也在抖。

    阿黄停下脚步,直愣愣地看着老李,耳朵贴着头皮往后倒。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它只知道老李不对劲,老李疼。那种不安的感觉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老李终于咳出了一口痰,吐在旁边的搪瓷缸里。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从涨红慢慢变回蜡黄,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了阿黄一眼。

    阿黄还站在那儿,一步都没动。尾巴不摇了,耳朵抿成了飞机耳,眼珠子水汪汪的,像是要哭了。

    “吓着你了?”老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像是用砂纸在玻璃上划出来的。他伸出手去摸阿黄的头,阿黄把脑袋钻进他的掌心,使劲地蹭,蹭得整个身子都在晃。

    老李就那样摸着它,一下一下的,从头顶摸到脊背,再从脊背摸到尾巴根。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回了,熟得不能再熟。阿黄的毛短而密,摸上去有一种微微扎手的触感,暖烘烘的体温透过毛皮传到老李的掌心里,像是冬天捧着一只暖水袋。

    “阿黄,”老李忽然说,“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黄听见自己的名字,尾巴摇了两下。

    老李看着它的眼睛,那双黑亮黑亮的、什么也不懂、又什么都愿意装下的眼睛。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苦,有一点舍不得,还有一点阿黄读不懂的东西。

    “你不会懂的。”他捏了捏阿黄的耳朵根,那里是阿黄最受用的地方,每次一捏就会舒服得眯眼睛。果不其然,阿黄的眼皮又耷拉下来了,嘴巴微微张开,舌头搭出一小截,露出一种傻乎乎的、心满意足的表情。

    “傻狗。”老李又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片梧桐叶子落在水面上。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太阳被云遮住了,院子里一下子凉了下来。老李从藤椅上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扶了一下藤椅的扶手才稳住。阿黄立刻从麻袋上爬起来,跟在老李身后。

    老李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毛衣套在身上。那件毛衣是藏青色的,袖口已经脱了线,胸口的位置还有一个小洞,像是被虫子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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