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在怀里,转身回屋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天。
阿黄也抬头看天。天是灰白色的,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北风推着云层缓缓移动,有几只麻雀匆匆飞过,落在槐树的秃枝上,又马上飞走了。
“要下雪了。”老李说。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但阿黄注意到他收紧了抱着衣服的手臂。
回到屋里,老李开始整理东西。他打开那只老旧的木箱子——阿黄记得这只箱子,里面装着重要的东西,老李平时很少打开。他从里面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些纸片和几张照片。
老李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阿黄认得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人,站在一棵开花的树下,笑得很好看。老李每次看这张照片的时候都会沉默很久,有时候会说话,有时候只是看。
今天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拇指轻轻擦过照片的表面,然后把它放回铁盒里。接着他又拿出另一张——这张阿黄没见过,照片上有三个人,老李站在中间,两边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笑得都很灿烂。
“阿黄,过来。”老李招手。
阿黄走过去,老李把照片凑到它眼前:“认识不?这是小军,这是小芳。小军今年过年说回来,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阿黄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老李。它不认识照片上的人,但它知道老李每次提到“小军”和“小芳”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轻很柔,像春风吹过水面。
“要是他们回来,”老李收起照片,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是还在,就别冲人家叫,那是自家人。”
阿黄摇了摇尾巴。它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它记下了——不冲这些人叫。
傍晚时分,老李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煮了一锅面条,放了两个鸡蛋,一个给自己,一个剥碎了拌在阿黄的饭里。
“多吃点,”他说,“天冷,多长点肉。”
他自己吃得很少,大半碗面条剩在那里。阿黄吃完自己的饭,抬头看老李,又看了看他碗里剩的面条。
“吃不下。”老李说,把碗推到一边,又咳了起来。
这一次咳嗽比早上更厉害。他咳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桌沿,一只手捂着胸口。阿黄急得围着他转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把脑袋往他腿上蹭。
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老李直起腰,脸色煞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没事。”他习惯性地说。
但他站不起来。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一只手搭在阿黄的背上,呼吸又急又浅。
阿黄一动不动地让他靠着。它能感觉到老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能听到他胸腔里那种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一口堵着淤泥的井。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北风更大了,吹得窗户纸哗啦啦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顶上响起了细碎的声响——不是雨,比雨轻,比雨密。
老李抬头看了看窗户:“下雪了。”
阿黄也看向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
“去看看吧。”老李轻轻推了推阿黄,“去吧。”
阿黄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口。老李起身给它开了门,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阿黄打了一个喷嚏。
院子里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雪花不大,但很密,在夜色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槐树的秃枝上,落在墙头,落在阿黄的鼻尖上,凉丝丝的。
阿黄回头看了一眼老李。
老李站在门口,裹着棉袄,一只手撑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雪。门里透出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深深浅浅的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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