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会生一堆火,烤几个红薯。红薯皮烤得焦黑,流着蜜一样的糖汁。老李把皮剥了,把最甜的那块瓤吹凉了,递到阿黄嘴边。
“吃吧,没毒,我都尝过了。”老李总是这么说。
阿黄吃得满嘴黑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吃完早饭,老李就坐在柳树下抽烟。阿黄就趴在他脚边,看着他吐出的烟圈,一个一个飘向天空。有时候,老李会拿出那张照片,就是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女人的照片。他会看很久,然后对阿黄说:“你看,你李大娘,那时候多好看。”
阿黄不懂什么是好看。它只知道,每当老李看这张照片的时候,抚摸它脑袋的手就会变得很轻,很慢。
“阿黄,”老李有一天忽然问它,“你还记得那个冬天吗?你快冻僵了,缩在那个垃圾桶旁边,像个没人要的破布娃娃。”
阿黄当然记得。那是它生命中最冷的一天。它流浪了很久,兄弟姐妹都走散了。它饿了好多天,肚子贴着脊梁骨。它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是老李把它抱起来的。老李的手很暖和,把他那件破棉袄敞开,把它裹在里面。阿黄闻到了那股烟草味,那一刻,它就知道,它有家了。
“那时候我就想啊,”老李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流水,“这狗命挺硬的,咱俩挺配。都是没人要的,凑合过吧。”
阿黄把头靠在老李的膝盖上。它不需要什么豪宅大院,也不需要山珍海味。只要有老李在,哪怕是那个四面漏风的小屋,也是天堂。
在这里,时间过得很慢。没有日历,没有钟表,只有日出日落,只有花开花谢。
阿黄发现,老李的咳嗽好了。他不再像最后那段日子那样,咳得满脸通红,弯不下腰。现在的老李,声音洪亮,走路带风。他会带着阿黄去追野兔,虽然总是追不上,但两个人跑得哈哈大笑。
有一次,阿黄在草丛里刨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那是老李以前藏起来的宝贝,里面有几颗舍不得吃的水果糖,还有一枚掉了漆的奖章。
老李看着那个盒子,愣了很久。
“老了,不中用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一颗塞进阿黄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阿黄眯起眼睛,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三)
但这里终究不是现实。
阿黄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每当夜幕降临,这里的星空虽然璀璨,却太过安静。没有邻居家电视机的嘈杂声,没有远处火车的汽笛声。这个世界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幅画,没有瑕疵,却也少了些什么。
少了那种活着的热气腾腾。
有一天,老李对阿黄说:“走,咱们回家。”
阿黄兴奋地跟在他身后。它以为老李要带它回保宁府的那个小屋。
可是,他们走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路很长,很长,像是没有尽头。路的两旁,开满了阿黄从未见过的花,五颜六色,像彩虹落在了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味道。
阿黄跑着跑着,忽然停下了。
它看见路边站着一个女人。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蓝色的布衫,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她站在花丛中,微笑着看着老李。
老李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女人,手里的树枝掉在了地上。他的嘴唇颤抖着,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那是阿黄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悲伤,又像是狂喜。
“秀英……”老李哽咽着,喊出了那个名字。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点着头,向老李伸出了手。
阿黄明白了。
这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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