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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咳嗽声在这个深秋的早晨又一次准时响起,像是一台老旧的风箱,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生生拽开。那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经过喉咙时变得支离破碎,最终从唇齿间溢出,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浑浊。阿黄趴在藤椅旁边,耳朵抖了抖。
它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早晨。老李醒来第一件事不是起身,而是躺在床上咳上好一阵子。阿黄能从那些咳嗽声里听出很多东西——今天的比昨天重了些,比前天长了点,中间有一段几乎喘不上气来,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非要用力撞开才行。
它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用鼻尖顶开那扇虚掩的门。
“阿黄……”老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团沙子,“等会儿,我这就起来。”
阿黄看见老李撑着床沿坐起身,那只布满青筋和老年斑的手在床单上按了又按,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肩膀比去年窄了许多,肩胛骨隔着秋衣顶出两个突兀的弧度。窗外的晨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那些白发比记忆中的多了许多,像是冬天里一场猝不及防的雪。
阿黄走过去,把脑袋搁在床沿上。
老李的手落在它头顶,那手掌的触感粗糙依旧,力道却轻了许多。从前老李摸它的时候,手心是有劲的,能把它的耳朵撸得翻过去,现在却像是怕弄疼它似的,一下一下,缓慢而轻微。
“饿了是吧?我去弄吃的。”
老李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套,动作比从前慢了许多。每一下都像是要蓄力片刻,才能完成一个简单的动作。系扣子的时候手指不太听话,扣了三次才把最上面那颗扣好。
阿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它记得以前老李走路是有声音的,那双解放鞋落在地上,总能踏出沉稳的节奏。现在他穿着布拖鞋在屋里移动,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有时候甚至要扶着墙走几步。
厨房里,老李把昨晚剩的米粥倒进锅里,打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他把手放在上方取暖。秋意一天比一天深了,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凉意,老李把手搓了又搓,指节僵硬得像是生锈的铁器。
“老了。”他自言自语,“天一凉,哪儿都不对劲。”
阿黄蹲坐在厨房门口,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它看着老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白色的东西。不是白糖,白糖的袋子在另一个格子里。这个是老李最近才添置的,塑料袋上印着一些阿黄不认识的符号。
老李从那袋子里捏出一撮白色的粉末,撒进一碗温水里,用筷子搅了搅。
一股味道散开来。
那味道又苦又涩,带着某种化学物质特有的尖锐,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碾碎了泡在水里。阿黄的鼻子皱了皱,往后退了半步。它不喜欢这个味道,每次闻到都让它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很久以前,它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时,总会避开那些散发着类似气味的东西。
“难闻吧?”老李端着碗,低头看它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我也嫌难闻。可大夫说了,得喝。”
阿黄歪着头,看着老李把那碗水送到嘴边。
老李的喉结上下滚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药水滑过喉咙时,他的表情像是吞下了一整碗的苦胆。喝完之后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嘴唇抿得紧紧的,仿佛稍一松懈,那股苦味就会翻涌上来。
“唉……”他叹出一口长气,“比去年的还苦,也不知道是不是换方子了。”
阿黄走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老李垂着的那只手。
“没事,阿黄。”老李拍了拍它的脑袋,“喝完就好了。大夫说了,再喝一阵子,这咳嗽就能压下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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